图兰身形在峰顶如惊鸿般圆转如意,斜飞丈余,足尖堪堪落在一块状若卧牛的方岩之上。只听“咔咔”裂响不绝,那坚硬如铁的卧牛大石,竟在他这一踏之下,转瞬间化为齑粉,碎石簌簌滚落崖底,扬起漫天尘雾。
“高明!”图兰脸上这才褪去从容,现出一丝真切震动。适才他不招不架、斜身飞退,看似故意托大,实则是退中寓攻的险招,更是攻心为上的绝妙算计——只要虫小蝶因他的轻视而动怒,或是气劲稍馁,他便能乘隙发动雷霆反攻,一举定胜负!可他万万没料到,虫小蝶在排山倒海的急攻之后,竟还能以一寒爪,使出如此气足神完的一撕,力道丝毫不减,心志更无半分动摇!图兰本已浑身气劲蓄势待发,只待虫小蝶攻势稍怠的瞬间全力反击,可眼见对手这一狠撕如山岳般凝重、如江海般沉稳,他立时打消了念头,气随意转,将所有内劲尽数卸在脚下青石之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朔风渐渐退去,变得若有若无,头顶日光也淡得如轻烟缭绕。峰顶三人脸上,却都现出酣畅淋漓的战意——这等高手过招,每一招都牵动心神,每一式都暗藏玄妙,正是他们毕生难求的尽兴时刻。“痛快!”睡罗汉眼中精光暴涨,忍不住高声赞叹,“图兰,老夫这辈子,竟从未想过普天之下,有人敢面对小虫子这招‘天池风游势’而不出手硬接!”图兰也收回轻视之心,沉沉笑道:“这小子确实不凡!我也没料到,天下竟有人能在一招之间,让我生出‘欲击无望’之感!自他踏入云竹寺以来,武功竟是精进得如此之快,简直是逆天!”
高手过招,最妙在劲气收发自如,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堪称“一羽不能加,一毫不得减”。图兰面对虫小蝶全力出爪却不迎不架,看似占了“从容避敌”的上风,可他最终踏碎青石才卸去力道,实则已输了半招——毕竟,虫小蝶的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借助外力卸劲,而虫小蝶却气定神闲,毫发无损。
“哼!我这第二招,倒要看看你这图兰老狗,还敢不敢不出手!”虫小蝶沉声一喝,声音里满是桀骜。话音未落,他身上衣袂陡然猎猎狂舞,宛若被狂风撕扯,连头上长发都根根倒竖,直刺向空,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竟似化作一尊怒目金刚,周身寒气四溢,连周遭空气都似要凝结成冰。
刹那间,云铺万里,电闪雷鸣!虫小蝶的“飞瀑流云式”尚未施出,峰顶舒缓的风声却陡然变得狂暴,昏黄的日光被骤然聚拢的云雾彻底遮挡,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那团曾如天幕垂幔般的雾气,在狂风中疯狂翻滚、腾挪、奔腾,将崖顶本就厚重的密云搅动得吞卷起舞,愈积愈多,如墨色浪潮般压向峰顶。一道电光骤然划破天际,将层云染得漆黑如墨;随之“喀拉拉”一声巨响,震聋发聩,竟直接击碎了崖边一方矮石,碎石飞溅,威势骇人!
“飞瀑流云式!”猛听得虫小蝶一声大喝,宛若九天霹雳炸响,地动山摇。这一招终于宛然施出——若说先前那招“天池风游势”还有八分攻、两分守的余地,这“飞瀑流云式”便是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纯攻无守!汹涌诡奇的云雾在他气劲牵引下,化作狂蛟、怒狮、矫豹、舞凤,形态万千,咆哮着向图兰扑去;虫小蝶的寒爪则随着翻腾的云雾变幻不休,时而如龙爪探渊,时而如狮吻噬喉,时而如豹尾扫腿,时而如凤啄戳目,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袭来,密密麻麻的爪影几乎遮蔽了整个峰顶,让图兰避无可避!
这已是异蝶神功的极致——“飞瀑流云式”的万般变化循环往复,无尽无休,妙在每一击都随物赋形、各不相同,每一击都骇人眼目、惊人心胆。这早已不是当日昆山师傅传给虫小蝶的简单招式,而是融入了他数月来苦修异蝶神功的所有感悟,是属于他自己的“飞瀑流云式”!
睡罗汉看得眼中烈焰升腾,浑身气劲不由自主地勃发,几乎便要振声长啸,以抒胸中激荡之情;山腰“清心榭”中观战的白衣书生,更是浑身一震——即便远在激战之外,他的心神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虫小蝶这招“飞瀑流云式”的威力,那股能引动风云变色的气势,竟让他也生出一丝心悸。
此时长空晦暗,狂云吞日,浓雾萦峰,虫小蝶心内忽觉一股雄奇磅礴的气势随心意跃动奔腾,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穿云裂石。他寒爪舞动得愈发迅疾,招式快如闪电,爪风呼啸,将周遭云雾搅得愈发狂暴!
图兰双眸电闪,身形却如千年古松般傲立崖边,稳稳扎根在四处涌来的爪风指雨之中,不见丝毫慌乱。终于,他的双掌缓缓翻起——图兰,终究还是出手了!面对这招“飞瀑流云式”,他已别无选择,不得不出手!
令人惊叹的是,“飞瀑流云式”的攻势来自四面八方,变幻无穷,图兰缓缓挥出的这一掌,却简简单单、直来直去,没有半分花哨。虫小蝶的身形随着寒爪在四周激荡变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可图兰这看似笨拙的一掌,却始终精准无比地对着他的方向推去,如影随形,无论他如何闪避,都躲不开这一掌的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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