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大叔！你放开我！”
“小梦！”唐楠猛地从床上弹起，嘶吼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出口却化作一声清软的低喘。她大口喘息着，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感——素白的床帐、陌生的房间，还有搭在被褥上的、属于自己的纤细手掌。
“发生了什么？”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始末的声音在她的精神之海中响起，“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你的身体状况一直处于危险线上，没让你继续崩坏就是我的极限了。”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下意识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没必要自责，毕竟我也有点责任。”正说着，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赛琉斯端着托盘走进来，盘中是还冒着热气的面包与温水。她抬眼看见坐在床上的唐楠，手中的托盘险些滑落，眼眶瞬间红了。
“楠！你……”她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紧紧抱住唐楠，声音哽咽，“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赛琉斯姐姐，我怎么在这的？小梦呢？”
“小梦她被带走了。等我赶到的时候，发现你已经失血过多，只能先带你离开。”她脸色凝重，警惕地看向窗外，“现在局势十分复杂。在那次事情后，城主就下令逮捕所有黑岩商会的成员，刘武会长已经被捕了。”
“被逮捕了？为什么？”
“罪名是劫持先王后裔。还没完，同时飞云商会还有盘龙商会的势力都被新成立的皇家商会吸纳，现在他们正在占据黑岩商会的份额，对联合商会进行打压。”
“劫持先王后裔？”唐楠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她反应过来所谓的先王后裔就是指小梦。但为什么？
“现在局势太复杂了，我们得……你要干嘛？”
“我要去找小梦！”
唐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手臂刚撑住床沿，便被赛琉斯一把按回枕上。仅是起身这个动作，就让她眼前发黑、经脉深处泛起细密的刺痛，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不能动！你现在的身体连正常行走都勉强！”赛琉斯的声音压着焦急，“我已经给雷浩他们发了消息，等他们赶回来还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沉了几分：“对了，雷浩之前发过一条简讯——矿区的龙晶矿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
“是。就好像被成片搬走一样。现场残留着不属于魂力的能量痕迹，他们怀疑是……”
“恶魔？”
唐楠盯着她，看见对方犹豫着点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她再次挣扎着要起身，这一次连指尖都在颤抖：“那我更得去！现在就去！”
“我说了不行！”
赛琉斯咬紧牙关，指尖轻扬，数十只幻蝶从袖中飞出，化作柔韧的光带将她牢牢缚在床上。光带不伤皮肉，却精准地锁住了每一处关节，让她连翻身都做不到。
“听话好吗？”赛琉斯俯下身，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严厉，“你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赛琉斯！”唐楠虚弱地开口，声音因急切而发颤，眼底却烧着不肯熄灭的火，“我有预感……再晚就来不及了！”
赛琉斯沉默了。
她知道唐楠没说错。根据她截获的情报，刘武父子再过几日就要被公开处决，而那场处决背后牵扯的势力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他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好。”
她终于松了口，却没有解开束缚，只是直起身，目光沉沉地望进唐楠眼里：“但在那之前，你必须跟我说清楚——在杀戮之都那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唐楠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檐角的细响，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边缘，像是在触碰一段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那是……”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一年前刚进杀戮之都时，我还按卢爷安排的训练一步步走。可打得越多，越觉得不对劲。”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仿佛那里还沾着洗不掉的血，“意识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话，它说‘再狠一点’‘再深一点’，说那样才是对的、才是痛快的。”
“有一次……我没忍住。”
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等我回过神，场上已经没人站着了。到处都是断臂残躯。”她的声音平得像水面，底下却压着翻涌的暗流，“我转头看观众席——没有欢呼，没有兴奋。他们脸上全是恐惧。”
“恐惧？”赛琉斯低声重复，眉头蹙起。
“对，恐惧。”唐楠睁开眼，眸底一片沉静的灰，“他们怕的不是场上的尸体，是我。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个声音不是在帮我赢，是在把我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段记忆重新摁回心底，又像是终于触到了问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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