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扬起她的长发，姜无念似乎看见石碑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与女孩覆于碑上的手缓缓重合。
幻境结束，姜无念心里五味杂陈，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镜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个女孩……是谁？”
镜妖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对她神情冷漠，眼若寒潭，“幻境乃心之映照，你所看见的，都是你应该看见的，我却看不见。”
“你曾对我说，因果之事，只能自己经历，别人无法参与，也改变不了。于你如此，于我亦如此。我还记得，你怎么忘了？”
姜无念目光有些呆滞，口中喃喃重复着刚才那句话：“是啊……因果，于你如此，于我亦如此。”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她明显能感觉到幻境里的那个人不是傅烬川，就算看见的是前世，可是他人呢？
像是能看透她的内心，镜妖轻笑一声：“想见他？”
姜无念不置可否，目光一直看向镜妖，不知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镜妖手袖轻挥，周围空间一阵扭曲，姜无念再次回到了那片尸山。
可这次不一样了，她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能感受到艳阳照耀下皮肤的灼热感。
下意识地望向尸山上那个身影，姜无念眯了眯眸子，忽然瞳孔骤缩。
那个人……
怎么会是傅烬川？
身上穿着他来时的衣服，不管面容还是身影都是那么熟悉，脖子上挂着的那颗鬼珠，正是刚进鬼市自己给他戴上的。
他单膝跪地，低垂着头，姜无念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到底受伤了没有，只能感觉到微微起伏的胸膛。
更让她心惊的是，傅烬川身后站着个身穿铠甲的无头将军。
一手端着自己的头颅，一手握着柄长剑，剑刃就横在傅烬川的咽喉处，仅隔着一拳的距离。
“霍石……”姜无念认出来了，那个人正是以前天天蹲在镜妖摊上的傻大个。
“他在做什么？”望向身边的镜妖，她想不通，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
镜妖朱唇轻启，眼底没有丝毫感情：“杀了他。”
“不要！！”姜无念脑袋乱作一团，听到镜妖的话，下意识一掌击出，却像打在棉花上，毫无反应。
她不死心，又一连挥出几道灵力，可惜跟刚才一样，面前的空间没有丝毫波动。
不知道镜妖和霍石在鬼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目前的情况看来，霍石应当是被镜妖做成了傀儡，傅烬川现在的处境极其凶险。
姜无念不由得着急起来，隔着屏障大喊：“傅烬川！醒醒！醒醒啊！”
不知为何霍石听到指示没有即刻动手，镜妖脸上浮现一丝不耐，催促他：“杀了他！”
怎么办，
怎么办。
傅烬川要是没了，
她大概也很快就要嗝屁了。
再想到刚才幻境里的一幕幕，心中好似多了些她从未有过的情感。
总之，傅烬川不能死，
绝对不能！
听到那阵催促，霍石握着剑的手微微动了动，往傅烬川的咽喉抹去。
姜无念心里着急得不行，可她用灵火烧，用法器砸了又砸，怎么也破不了面前的屏障，只能开口喊道：
“霍石，你本是骁勇善战的一代名将，虽然手上握有无数人命，煞气难消，但总有人为你建碑立庙，积累功德。”
“你身上煞气渐消，功德渐长，投胎转世也不过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情。”
“看看你这满身功德，纵然没了魂魄，凭她小小镜妖怎能困得住你，就真的甘心留在鬼市做她的傀儡？”
声声句句砸在心上，镜妖怒吼着挥袖一道妖力打向姜无念：“闭嘴！你闭嘴！”
姜无念随手挡开那道攻击，转头看见镜妖直接闪身出现在霍石身旁，伸手就要去抢长剑。
情急之下，她只能赌一把，指着镜妖朝霍石大喊：“霍石！你难道想让阿镜万劫不复吗！”
她在赌，
赌霍石对镜妖几百年的情感，
虽然看不懂爱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份刻骨铭心的感情。
那句话伴随着阵阵道音回荡在周围，长剑擦着傅烬川的皮肤停住了，蹭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杀了他！我让你杀了他！”镜妖疯了似地去夺他手中的长剑。
霍石紧紧地握着长剑，他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可任镜妖怎么抢都无法松动分毫。
在樊楼，迫于鬼市的规矩，镜妖不能肆意杀戮，只能依靠幻境或者外力去杀人。
“啊！！”镜妖痛苦地大喊一声，妖力狠狠地打在身边的霍石身上，他却仍旧一动不动。
姜无念怕剑刃伤害到傅烬川，想尽办法让镜妖冷静下来，“阿镜，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
“哈哈哈哈哈哈。”镜妖闻言竟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却是无尽的悲痛。
她冷笑一声，望着姜无念面无表情：“帮我？不劳您大驾了，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什么？”姜无念很迷惑。
镜妖指了指霍石：“这个人，明知道自己最终都会功德圆满轮回转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可到头来，竟成了他口中的小小镜妖，原来几百年的陪伴竟把我当作了玩物。”
“是，我只是器物成精，我不是人，入不了轮回，配不上你们这些功德圆满的大善人！”
“一代名将又怎么样，任他满身功德，还不是做了我的傀儡，拜倒在我的裙摆之下。”
说完，她又指着姜无念，双眸猩红，阵阵妖风扬起了她的长发。
“我本打算偷偷放你们过去，可你是怎么说的，这个人，活生生的人，就因为他只是一个渺渺凡人，你却把他当作器物，一颗灵丹？”
“还有你刚才喊的那句话，小小镜妖……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是我百年来最好的朋友，是你告诉我的万物生灵皆平等。”
“好失望……我真的好失望！既然如此，你又何苦来救他？我自会帮他摆脱痛苦，再入轮回。”
姜无念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听着这些话，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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