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她心里有数——黄瓜五分一斤收,卖给食堂八分,中间三分差价。番茄贵一点,六分收九分卖。叶菜最便宜,三分收五分卖。
利薄,但量起来就不一样了。
一周七八十斤菜,净赚两块多。两块多加上蛋的利润,一个月下来,家里不光能吃饱,还能存钱。
等空间菜出来,成本直接砍掉一半。收的菜当正常货走,空间菜掺进去拉高品质,食堂只会觉得她的菜好,不会问为什么。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硬仗。
窗外的月光从纸糊的格子里漏进来,照在墙上的账本上,那一页摊开着,最上面两个字——种地——被铅笔写得又黑又重。
第二天下午,陆远川的卡车准时停在巷口,引擎没熄。
乔心悠上车,挎包里装着现金、账本、两包红糖,还有今早从空间摘的三根黄瓜——挑的最水灵的,叶子都没摘干净。
车出城,土路颠得人牙齿打架。
陆远川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往后座一指:“筐在后头,我垫了稻草,回来装菜不怕压。”
“你倒想得周全。”
“六个蛋买的周全。”
马家庄还是那个样,驴拴在老槐树下,鸡在土墙根刨食。孙婆子在院门口等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喝水,见乔心悠来了,把缸往墙头一搁。
“蛋攒了三十六个,你数。”
乔心悠进院点蛋,一个没少,两块八毛八当场结清。孙婆子把钱塞进贴身兜里,拍了拍:“比供销社痛快。”
乔心悠没急着走,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红糖放到磨盘上。
孙婆子眼睛一亮:“这是啥意思?”
“想跟您打听个事。村里谁家菜园子种得多,吃不完的那种。”
孙婆子接过红糖掂了掂,没拆,先问:“你收菜?”
“收。黄瓜五分一斤,番茄六分,叶菜三分,上门收,不压价,不赊账。”
孙婆子把红糖收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根旱烟杆。她蹲在磨盘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王老三家种了半亩黄瓜,年吃不完喂猪。刘寡妇家番茄最好,她男人活着时候留的种,皮薄肉厚。还有村东头赵六,种啥活啥,就是人懒,不愿意挑集上去。”
三户。乔心悠在心里记下。
“我带您去?”孙婆子站起来,烟杆往腰上一别。
“您带路,我请您喝糖水。”
孙婆子乐了:“糖水免了,跑腿费记着。”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里走。王老三家在村中间,院墙矮,站外头就能看见里头的黄瓜架子,藤蔓爬得密实,瓜挂在架上沉甸甸的,有几根已经发黄,没人摘。
王老三不在家,他媳妇在院里喂鸡,见孙婆子带人来,擦了擦手迎出来。
孙婆子三两句话把事说了,王老三媳妇眼睛一下亮了。
“五分一斤?真的?”
“真的,你摘好我上门来拿,秤当面过。”
“那我明天能摘二十斤出来。”
“行,明天下午我来收。”
刘寡妇家在村西头,院子收拾得比别家干净,番茄架子搭得整齐,果子一嘟噜一嘟噜挂着,红的黄的青的都有。
刘寡妇三十出头,话少,听完条件只问了一句:“钱当天给?”
“当天给。”
“成”
赵六家费了点功夫。人在家,但躺在院里晒太阳,听见有人来收菜,翻了个身问:“你来摘还是我摘?”
孙婆子骂他:“你个懒骨头,人家姑娘上门买你的菜,你还想让人摘?”
赵六挠挠头:“我摘也行,加一分。”
乔心悠看了眼他家菜园,品种杂但长势好,小白菜、韭菜、豆角都有。
“不加。你摘好码齐,烂叶黄叶去掉,我按干净菜过秤。”
赵六想了想:“那我后天能出十五斤。”
“行。”
三户谈完,乔心悠回到孙婆子院里,把账算了一遍。王老三家黄瓜二十斤,刘寡妇番茄十五斤,赵六杂菜十五斤,加起来五十斤。
纺织厂第一周要七十斤。还差二十斤。
“婆,李家坳那边您外甥女家,菜多不多?”
孙婆子把烟杆磕了磕:“多。她婆家种了一亩多地,光吃不完。但李家坳路比这还烂,你那车进不去。”
进不去。
乔心悠站在院里想了会儿。
“有没有人赶驴车的?从李家坳拉到马家庄,我在这儿接。”
孙婆子抽了口烟:“村口拴驴那家,姓周,赶车送趟货收两毛。”
两毛一趟,一周两趟四毛。加上菜钱,成本又高了一截。但纺织厂的菜单不能断,断一回信用就没了。
“您帮我问李家坳那边,下周能不能出二十斤菜,品种不限,鲜就行。”
孙婆子站起来:“明天我走一趟,后天给你回话。”
乔心悠把第二包红糖递过去:“这包给您外甥女。”
孙婆子这回没客气,接过去揣兜里。
回到车上,陆远川看她上来就翻账本,没打扰,发动车往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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