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日头和煦,张翌正坐在露台挑拣晒干的野菌,剔除里面夹杂的枯枝碎土,打算收进陶罐储存过冬。陆时衍将书桌挪在她身侧,低头核算药剂改良后的配比数值,笔尖在纸上沙沙轻响,时不时抬眼望她一眼,顺手把桌边晾凉的山泉推到她手边。
山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鸟群惊飞声,成片雀鸟从后山密林四散逃窜,动静格外突兀。张翌动作一顿,当即下意识放出大范围清风往前探查,眉头轻轻蹙起。
陆时衍立刻放下纸笔,起身站到她身侧,语气沉稳:“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
“后山林子深处有人,不是巡逻的安保,脚步生分,走路慌慌张张,还踩塌了不少灌木。”张翌凝神借着风感知远处画面,缓缓开口,“只有一个人,看着像个年轻姑娘,身上背着大大的帆布包,一直在乱绕小路,分不清方向,看样子是进山迷路了。”
陆时衍微微诧异,这片深山腹地偏僻难行,寻常游客根本不会贸然深入,况且山道入口一直有安保值守,外人很难悄悄溜进来。他沉吟片刻,提议道:“我跟你一同过去看看,山下安保定点守在主路口,怕是没留意到有人从侧边野坡翻了进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顺着平缓的后山小路往前走。陆时衍怕林间枝桠刮到张翌,一路走在外侧,伸手拨开横生的树枝;张翌持续放出微风在前引路,提前避开湿滑泥坑,精准锁定迷路女孩的位置。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终于在一片茂密橡树林下看见了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背包带子磨得发红,脸上满是泪痕,双腿沾满泥污,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简易地图,看见突然走来的两人,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眶更红了。
“别害怕,我们住在前面的小院,不会伤害你。”张翌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同时收回环绕在四周的微风,免得无形气流让对方心生恐惧。
女孩抽噎着道出缘由,她是附近大学文物相关专业的学生,听说这片山林藏着旧代遗址遗迹,趁着休息日独自偷偷翻过山道护栏进山,本想简单采集一点野外植物样本,谁知越往深处走,小路彻底消失,手机信号也完全断掉,在林子里兜兜转转迷路大半天,又渴又怕,差点哭着原地打转。
陆时衍听完不由得皱眉,后山密林沟壑纵横,多陡坡湿滑地段,单独一人进山太过危险,若是不慎失足摔伤,或是遇上山间野兽,后果不堪设想。他语气平和地叮嘱:“这片山林属于文物保护管控区域,禁止外人私自闯入,更何况深处路况复杂,下次千万不要独自冒险进山。”
女孩自知闯了祸,低着头不停道歉,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吃喝。
张翌见状心软,主动开口:“先跟我们回小院歇歇脚,喝点热水,填点东西,等傍晚山下安保巡逻上来,再让他们顺路送你出山。”
小姑娘连连点头,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往小院走。路上张翌放出一缕微风开路,吹散挡路的杂草,提前清理路面碎石,陆时衍走在外侧,时刻留意女孩脚下,防止她再次滑倒。
回到小院,陆安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看见陌生女孩愣了一下,听完来龙去脉,立刻转身去厨房烧热水,又翻出储存的干粮、干果端出来。张翌取来干净毛巾,打了温水递给女孩擦拭脸上泥土,又找出一双宽松布鞋让她换下沾满黄泥的鞋子。
女孩坐在屋檐下喝水吃东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前那块药田,一眼认出地里栽种的几味抑菌草药,顿时来了兴致,主动和陆时衍搭话,说起自己专业课上学过的文物防腐相关知识。
她虽然只是学生,却格外上心文物保护,知道市面上劣质防腐药水对古器物伤害极大,只是从未见过纯天然草药调配的防护配方,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抛出专业问题请教陆时衍。
陆时衍难得遇上真心钻研文物保护的后辈,耐心细致地同她讲解自己的药剂研发思路,从草药配比到实地试验效果,一一细细说明。张翌安静坐在一旁,一边整理方才没挑完的野菌,一边静静听两人交谈,偶尔放出微风扫过院子,维持山林警戒,防止还有其他外人私自闯入。
谈话间隙,女孩无意间提起,她在黑市上见过不少售卖廉价腐蚀药水的商贩,这群人背后有固定供货渠道,生意做得极大。这话落在陆时衍和陆安耳中,瞬间引起重视,正是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的灰色产业链线索。
陆安立刻拿出纸笔,温和询问女孩知晓的全部细节:交易地点、商贩外貌、药水售卖价格与流向,一字一句完整记录下来。这些黑市零散线索,恰好能补齐现有证据链的缺口,帮助警方更快锁定剩余逃窜的涉案人员。
女孩全然配合,坦言自己当初正是看不惯劣质药水损毁古董,才想着进山寻找天然替代草药,没想到贸然闯了管控山林,还给他们添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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