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设备是从一个普通的物流纸箱里拿出来的。
怀瑾提着箱子站在她宿舍门口。
怀瑜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送东西。”他把箱子往前推了推，“进去。”
她侧身让开，他把箱子搬进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把双手插进裤兜，站在那里，神情很平静，像是来退快递的。
房间里还没开灯，窗外进来的光把他半张脸打得发亮，另外半张在阴影里，怀瑜没有去摸开关，她站在门边看他，等他说话。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着头，盯着那个箱子，盯了很久，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然后重新静止。
“你是最后一个跟我说的，”他最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你知道吗？”
怀瑜没有说话。
“爸先说的，然后妈说的，然后连秦阿姨都跟我提了一句，”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压住了，“就你没说。”
“我……”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打断她，语气没有变，“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
他走过去，把箱子顶上的封条撕开，纸板往两边一翻，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质收纳盒，卡扣是哑光银色的，看上去很贵，也很轻。
“打开看看。”
怀瑜走过去，把收纳盒的卡扣按开，盒子里有两个分区，左侧是一个薄得像手环一样的仪器，右侧是一叠折起来的说明页，还有一个小小的充电底座。
她把那个手环拿起来。
比她想象中轻，几乎轻到没有重量的程度，材质有点像运动手表的表带，但表盘的位置是一块暗色的感应面板，什么显示都没有，就这么黑着。
“这是什么？”
“频率追踪，”怀瑾说，“也可以做应急通讯，单向的，我这边能收，你那边不用做任何操作，它会自动发。”
怀瑜低着头，翻了翻那块感应面板，“你研发的？”
“新曾氏的团队，我盯着做的，”他顿了一下，“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
怀瑜把手环放回盒子里，“你三个月前就……”
“知道这件事不是昨天，”他说，“你做的准备也不是昨天开始的，对吧？”
她没有反驳。
他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树叶的声音隐约传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磨蹭。
“这套东西，”怀瑾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平了一点，“我找过理论物理这边的人过了几遍，他们说无法保证。”
“什么无法保证？”
“跨维度的信号稳定性，”他说，“如果你去的地方和这里不在同一个时空坐标系里，信号可能会有衰减，也可能完全失效。”
“所以？”
“所以我做了三套备份协议，”他说，“分别对应三种情况，你把说明页带着，不用现在看，到时候对照情况执行。”
怀瑜把那叠说明页拿出来，翻了翻，密密的字，图表和标注，字迹是打印的，但旁边有些地方用笔写了补充，是他的字，有点潦草，划了好几处改动。
她把说明页放回去，把盒子重新合上。
“怀瑾。”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去，”她说，“问我有没有想过……”
“想过没有？”他问。
她没有回答。
“我不问，”他说，“因为你去，一定有你去的原因，就像你每一件事都有你的原因一样。我不需要你解释，我也不需要你说服我。”他停了一下，“我只需要知道，你在哪里。”
怀瑜看着那个合上的盒子，手指压在卡扣上，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你不怕我不回来？”
“怕。”他回答得很快，一点都没有停顿。
“那你还——”
“怕也没用，”他说，“你不会因为我怕就不走的，对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往进去戳了一下，怀瑜没有吭声。
“所以我做能做的，”他说，“设备就是我能做的。”
他把外套口袋拍了拍，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给她看，是一个信号监控的后台，界面很简洁，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状态标识，此刻是灰色的，标注着“待连接”。
“只要你把那个手环戴上激活，这里就会变绿，”他说，“你在哪，我就能看到一个定位，偏差可能有，但原则上，只要你还在这个宇宙里……”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裂了一条缝。
“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怀瑜听到这句话，鼻腔里有一点酸往上来，她用力吞了一下，没让它出来。
她没有拿那个手环，她只是把收纳盒推了推，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自己留着，”她说，“给我找用的。”
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说话，沉默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把盒子推回来。
“我做了两套，我那边有一个监控端，不需要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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