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来报的时候,沈昭宁正在书房看邸报。
钱三站在书案前,弓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侯爷,那天您要我查的皇上和您不和的传闻,好像是宫里传出来的。”
“宫里?”沈昭宁抬起头,目光沉了沉。
“好像是几个公公。小的在茶楼蹲了几天,看到说书的和几个公公有接触。他们躲在雅间里说话,小的不敢靠太近,但看那身形和穿着,八九不离十是宫里的人。”
钱三说得谨慎,每句话都留了三分余地,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好,你先下去吧。”
钱三退出去后,陆暗从门口走进来,把门带上,低声问了一句:“是皇上吗?”
沈昭宁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若是皇上,根本不需要去传谣言,他要动我,一道旨意就够了。”
他顿了顿,“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用意为何。”
陆暗没有再问,退到门外守着。
沈昭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这几日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温泉庄子那晚的冲突,京城里忽然冒出来的谣言,宫里有人暗中散播,线头太多,缠在一起,理不清。
孟娇儿端着奶水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声音脆生生的:“侯爷,娇儿给您送药露。”
陆暗开了门,侧身让她进去,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孟娇儿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沈昭宁叫住她:“等会。”
他从书案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里面是根玉簪子,你试一下。”
孟娇儿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根白玉素簪,通体莹白,没有雕花,没有镶宝石,就是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但玉质细腻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拿在手里,指尖碰上去凉丝丝的,滑溜溜的,比那根兰花银簪子贵重许多。
“这个太贵重了。”
孟娇儿把簪子放回盒子里,递回去。
沈昭宁没有接。
“不会,是我母亲的旧物,放着也可惜了,整个府邸只有我和宴清两个男儿,留着也用不上。”
他看着她,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这根素净,我选了许久。”
孟娇儿听到“选了许久”四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侯爷亲自选的。
她把锦盒攥在手里,没有再推辞。
“那我收着,谢谢侯爷。”
她顿了顿,“侯爷趁热喝。”
说完抱着盒子出了门。
走到长廊上,她才放慢脚步,把锦盒打开又看了一眼。
白玉簪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截凝固的月光。
她心想:老侯夫人的旧物,一定要藏好,不能弄丢了。
第二日,孟娇儿刚拿到月钱,门房就来传话,王大娘和王家佑在侯府门口等着,说是要见她。
孟娇儿把钱袋子揣进袖子里,跟着门房出去了。
侯府门外,王大娘和王家佑站在石狮子旁边,穿得破破烂烂的,衣裳上打着补丁,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特意收拾过但又收拾不出什么体面。
王大娘一看见孟娇儿,眼眶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娇儿啊,马上要冬天了,你大娘和你大哥冬衣都没置办。”
“你也知道以前你王大哥冬日看书写字,冻的满手冻疮。”王大娘最会卖惨。
门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深秋还没到,桂花才刚开,就惦记着冬衣了?
他往边上呸了一口,转过身去不看。
孟娇儿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递过去:“这里是这个月的月钱,十两,够买的。”
门房耳朵尖,听到“十两”两个字,眼睛瞪大了。
娇儿姑娘的月钱这么多?他在侯府当了好几年差,一个月的月银才一两。
王家佑一把从孟娇儿手里拿过钱袋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反悔。
他低头掂了掂,塞进袖子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孟娇儿。
这丫头身上的衣裳真不错,藕荷色的褙子,料子滑得像水,一看就值不少钱。
给赵瓶穿那得多好看,给她就是白瞎。
王家佑看孟娇儿头上啥也没戴,耳朵上光溜溜的,手腕上空荡荡的。
皱了皱眉,没有赵瓶半点风情。
孟娇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说:“上次大娘来,刚把娇儿的簪子和耳坠都拿走了,这个月实在没有多的了。”
王家佑一愣,转头看王大娘:“什么簪子和耳坠?娘,你没告诉我。”
王大娘慌忙朝孟娇儿挤眼睛,示意她别说。
王家佑看见了,声音硬了几分:“娘,你别挤眼睛,我看到了,回去都拿给我。”
王大娘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王家佑又朝侯府里面看了一眼,高门大户,飞檐翘角,院子一进一进的,深不见底。
他把目光收回来,拉着王大娘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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