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阁到了。
马车停在门口,他们三一起进了门。
蔓草街这一带全是卖女子物件的铺子,绸缎庄、脂粉铺、首饰楼,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月影阁在街中间,门面不大,但装潢讲究,黑漆匾额上三个金字,据说是前朝一个状元写的。
沈宴清一进去,店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月影阁分三进,外间摆着几排红木架子,上头分门别类搁着簪子、手镯、耳坠、香囊、梳篦,每样东西都单独放在小托盘里,衬着深色的绒布,烛光一照,珠光宝气的。
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几串水晶珠帘,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几个穿绸裹缎的姑娘正趴在柜台前挑东西,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首饰,正笑眯眯地给客人介绍。
沈宴清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所有姑娘都抬起了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束着青色丝绦,头发用玉簪束起,生得又高又挺,往那珠光宝气里一站,像幅画似的。
一个小姑娘手里的簪子掉在地上,旁边的小姐妹帮她捡起来,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一个老婆子正挑手串,抬头看了一眼,手串都忘了挑了。
如意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她已经习惯了。
孟娇儿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低着头跟在如意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如意拉着孟娇儿走到耳坠子的柜台前,眼睛都亮了。
她早就想来月影阁了,这家店在上京太有名,东西好,价钱也好,她一个月的月银买不起这里一只耳坠子。
今天有二爷买单,她可得好好挑挑。
她拿起一对银丁香花耳钉,对着耳朵比了比,又放下;拿起一对玛瑙珠子,在耳垂上比了比,又皱了皱眉。
挑来挑去,拿不定主意。
沈宴清没管如意。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孟娇儿。
她站在柜台前,安安静静的,不挑也不试,就那样看着,像是在看什么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方被她攥了一路帕子,白帕子,棉布的,洗得发白。
到现在还收在枕头底下,他把帕子翻出来看过好几回,叠得方方正正地收着,上面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他舍不得洗。
“娇儿,你帕子够吗?”沈宴清走过去,声音不大,“这里也有。”
孟娇儿愣了一下,不明白二爷怎么忽然问起帕子来。
“够的,二爷,我不缺帕子。”
掌柜的是个有眼力的,看见沈宴清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派,再看如意和孟娇儿身上穿的虽然不是顶好的料子,但料子剪裁都不差,知道来了大客户。
她笑眯眯地走过来,弯了弯腰:“客人,里间坐。外头人多眼杂,选着不舒坦。我让小二给您沏壶茶,您几位在里头慢慢挑。最近热卖的款,我让人都拿进来给您过目。”
沈宴清点了下头,跟着掌柜往里走。
里间比外间小,但更精致。四面墙上挂着水墨画,中间一张红木桌,配了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盆兰草。
小二端了茶进来,茶是好茶,一闻就知道是今年的新龙井。
掌柜的让伙计把热卖的款式一托盘一托盘地端进来,摆在桌上,金的银的玉的珍珠的,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如意挑花了眼,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哪个都想要。
孟娇儿坐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不伸手。
沈宴清也不催她,自己端着茶慢慢地喝,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一对翠玉葫芦耳钉,小小的,绿绿的,比小指甲盖还小,两粒小葫芦并排在一起,用银丝绕着,简简单单的。
没有镶宝石,没有嵌珍珠,就两粒小玉葫芦,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青翠欲滴,像刚从藤上摘下来。
她多看了两眼。
沈宴清看见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把那对耳钉从托盘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孟娇儿的耳朵。
他把耳钉递过去,声音很轻。
“试试这个。”
孟娇儿接过去,举到眼前端详。
两粒小葫芦翠绿翠绿的,比小指甲盖还小,在烛光下透着润润的光,像刚从藤上摘下来还带着露水似的。
她忍不住说了句:“真小巧。”
如意凑过来看,也喜欢上了:“还真是,不显眼,却俏丽得很。二爷好眼力。”
她说着从孟娇儿手里拿过耳钉,“娇儿姑娘,我帮你戴上。”
孟娇儿侧过脸,把耳朵露出来。
如意捏着银丝,小心翼翼地穿过耳洞,把银丝轻轻弯了弯,退后一步看。
翠绿的小葫芦贴在莹白的耳垂上,绿的白的一衬,说不出的好看。
如意转头看了沈宴清一眼,二爷端着茶杯,眼睛直直地看着孟娇儿的耳朵,茶杯举到嘴边一动不动,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如意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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