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有几分少年稚气。
严巡史笑道：“官家何止通情达理，还是爱惜百姓的明君。我在宫中当差四年，见过官家夜批奏折，也见过官家重责贪官污吏。有这样的官家，是大颂百姓的福气。”
“可惜，官家这个慈爱的父亲，养出了骄横的女儿。”李云昭提起福慧公主，，目中露出嫌弃：“都说慈母多败儿，做父亲的，一味娇宠女儿，也是失责。”
严巡史咳嗽一声：“不可对官家不敬。”
哪怕私下闲话，也得注意分寸。
李云昭瞥一眼忠心的巡史大人，随口应是，接着蛐蛐：“以巡史大人看来，官家会如何处置福慧公主？”
严巡史想了想道：“肖公公肯定会被处死，福慧公主会被禁足。禁足多久，就得看官家心意了。”
“六条性命，就换来被禁足一段时日。”李云昭少年意气热血不平又涌了上来，冷笑不已：“难怪福慧公主有恃无恐肆意妄为。”
严巡史同样厌恶骄奢淫逸的福慧公主。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张口吐槽，听李云昭怒骂，心里也觉得痛快。
严巡史不出言阻拦，李云昭索性骂了个痛快：“福慧公主若真心爱侯管事，就该去求官家成全。官家这般疼爱女儿，说不定就应了她。她不敢向官家坦诚此事，将侯管事养在身边，纵得侯管事无法无天。到最后，厌弃了侯管事，又设下杀局，杀了情郎。”
“子不教父之过。福慧公主有今时今日，官家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万幸巡史大人当日拒做驸马。不然，受公主窝囊气的就是巡史大人了。”
严巡史终于张口解释当年事：“当年公主流露出青睐之意，我立刻以有了婚约拒绝公主。其实，严薛两家之前就已退了婚约。”
“我和薛姑娘情同兄妹，并无男女之情。她另有意中人。薛伯父薛伯母疼惜女儿，带了厚礼来严家商议退亲。我当时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退亲一事不要声张。后来顺理成章地婉拒了公主。”
“官家为公主和章恒赐婚后，薛家才对外宣称退了亲事，薛姑娘嫁给了心上人。说来，也是我对不住薛姑娘。她嫁人三年了，还得担着负心悔婚的恶名。”
李云昭想也不想地接了话茬：“本来就是薛姑娘悔婚，不然，巡史大人也不会至今孤身一人。”
严巡史哑然失笑：“是我自己不想成亲，和薛姑娘无关，和福慧公主也无关联。我做左军巡史后，明里暗里探口风的，着实不少。是我自己不愿意。”
“巡捕房里公务繁忙，我忙起来就住在巡捕房，一两个月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我哪有空闲成家。”
“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没遇到合意的姑娘。”
李云昭好奇地追问：“巡史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严巡史迅速瞥一眼李云昭，很快将目光移开：“快三更了，你在这里歇一歇，我去和汤捕头凑合睡一晚。”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
步伐比平日还要快一些。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李云昭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弯，笑了一笑，去关了门，就这么和衣躺下。半夜突然来了紧急差事，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冲出去。巡捕们大多习惯这么睡。
这一日经历太多，松懈下来，格外疲倦。李云昭头沾了枕头，片刻就入了眠。
严巡史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醉酒的汤捕头鼾声如雷。严巡史耳朵被震得隐隐作痛，扰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踹了汤捕头一脚。
汤捕头骨碌碌滚了一圈，啪叽掉在地上，一声惨叫:“哎哟！谁他妈的打我！”
严巡史良心稍稍发现，伸手拉起醉眼朦胧的汤捕头一把:“你自己翻身，摔到地上了。”
汤捕头迷迷糊糊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哦了一声，七手八脚地爬到床榻上，继续呼呼大睡。
严巡史:“……”
严巡史抽了抽嘴角，也是无可奈何。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他不肯放任自己胡思乱想，闭着眼逼自己入睡。不知熬了多久，才勉强有了一些睡意。
意识模糊中，他做了个梦。
梦中，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向前飘飞。他不知为何，有些心慌，拼力追逐。可越追逐距离越远……
“巡史大人！”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耳边震响。
严巡史霍然惊醒，紧接着就被撞入眼帘的脸孔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地推了一把。
来叫醒巡史大人的小梁巡捕诶呦一声，摸着被床柱撞到的后脑勺直咧嘴。
“小梁，怎么是你。”严巡史彻底清醒了:“汤捕头在何处？”
小梁巡捕呲牙咧嘴地答道:“汤捕头一大早就去冲冷水澡醒酒。让我来叫醒巡史大人。”
严巡史略有些歉然:“刚醒力道没个轻重，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瞧瞧。”
梁巡捕立刻来了精神:“大夫就不用了。我就想问问，巡史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调李云昭来府衙这里当差。”
严巡史瞥一眼过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巡捕也就二十岁，年轻英俊，活泼爱笑，脸皮厚胆子大:“之前我和李云昭搭档去盯梢，配合很是默契。我是想，等李云昭来了，能不能让我和她一组？”
“巡史大人放心，我绝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实在是李云昭身手太厉害了，我就是想跟着她学一两手。”
严巡史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此事以后再说。”
然后，推门大步而出。
洗了冷水澡换了一身皂衣公服的汤捕头，酒气退了不少，精神抖擞地迎了上来，腆着脸说道:“有件事，属下想和巡史大人商量。”
“什么事？”
“是李云昭的差事。”汤捕头脸皮比梁巡捕厚多了，无视巡史大人的冷脸笑道:“李云昭既是姑娘家，在京西第二厢待着就不合适了。还是早日调过来，属下亲自带她如何？”
严巡史面无表情:“不如何。此事本巡史自有思虑，不必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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