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卫国父亲是宋玉颜的老师,他把宋玉颜当亲姐,也将贺衡视作亲外甥。
想到这些年竟将贺衡交托给这种小人,他便满心愧疚与后怕。
是他识人不清,险些将贺衡推入火坑。
李建国深知一切已无回旋的余地,灰败着一张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拖着蹒跚的步伐,踉跄离去。
回到家属院。
苏曼面无表情地用长钳夹起那件沾染了毒粉的毛衣,径直扔进了工坊后院烧得正旺的铁炉里。
火舌翻卷而上,将所有阴霾连同一切算计,烧成了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烬。
办公室内,气氛仍有几分凝重。
许卫国满脸自责,但苏曼和贺衡心里清楚,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京市那边已经在催促进度,苏曼仔细确认过合同条款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算是正式达成了。
许卫国承诺,等新厂房一落成,他答应调配的设备便会立刻装车运来。
收好合同,许卫国还是忍不住再次致歉:“蔓蔓,贺衡,这次是许叔对不住你们,险些害了孩子。”
苏曼和贺衡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宽慰了他一番。
若不是这次阴差阳错的契机,林月这条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咬人,如今能将她送进大牢,算是彻底拔除了隐患。
许卫国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几分未平的心绪,匆匆踏上了返回京市的火车。
送走许卫国后,苏曼便将建厂的筹备工作提上日程,全权交托给六子盯着。
而她自己,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返回京市的行囊。
算算日子,来这里也不过才十来天。
可这段日子过得,当真是惊心动魄。
至于林月的判决,是在苏曼收拾包裹这几天传来的。
林月投毒性质恶劣,加上她蓄意谋害两个月大的婴儿,主观恶性极深,已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最终数罪并罚,法院依法从重判处林月有期徒刑十五年。
至于李建国那边,虽然这件事跟他关系不大,但林月是他妻子,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至少再想要往上爬是不可能了,而且领导开会,准备把他调到闲职上去。
十天后,贺衡带着苏曼离开。
他们是悄悄离开的,比放出风声的时间早了一天。
苏曼不喜欢分别,也应付不来那种场面,干脆和贺衡商量,提前一天离开。
陈德明的警卫员开车送两个人离开,车子刚走出家属院,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李建国。
李建国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站在风口里,目光落在车上。
贺衡沉默了片刻,推门下去。
李建国对上贺衡清明的眼睛,嘴唇颤抖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贺衡……对不住。这么多年,是我错了。”
“是我眼瞎,是我心盲!”李建国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眼眶通红。
“我对不住你母亲的救命之恩,也对不住你这二十年吃的苦……”
贺衡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李师长,这声对不起,太重了,我受不起。”
贺衡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比这初冬的寒风还要冷硬。
他向前迈了半步,盯着李建国浑浊的眼睛。
“我母亲当年顶着压力上手术台救你,履行的是一个军医的职责。她救你,从没指望过你们李家报恩。”
“这二十年,你对我冷眼旁观,我不怪你,因为你确实不知情。”
贺衡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色,眼底浮现出骇人的戾气。
“但你错就错在,纵容林月把手伸到了我老婆孩子身上!那件衣服上的毒粉,只要稍微吸入一点,我儿子就会窒息而死!”
李建国猛地倒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今天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以前我们当陌生人,以后还当陌生人。”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随着车子离开,还能看到李建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苏曼抱着孩子,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一个陌生人罢了!
吉普车把一家三口送到车站,他们的票是陈德明买的,是卧铺票。
贺衡护着苏曼和贺安上了火车。
找到位置,安置下来,没多久,火车就发动了。
随着“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响起,西北的景色缓慢后退。
一路上,除了去厕所苏曼需要自己做,吃饭喝水都是贺衡跑来跑去。
经过几天几夜的行驶,三天后,火车抵达京市。
火车停止那一刻,车厢立刻喧闹起来。
苏曼和贺衡都不急,等火车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抱着孩子出去。
京市的天气虽然还透着几分初春的微寒,但与西北那仿佛能割裂人肌肤的狂风截然不同。
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风也非常柔和。
一家三口出了车站,就听到有人在叫贺衡的名字。
三个人回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开着车等在一旁。
这年头,能开车来接都是家世不一般的,出车站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贺衡立刻就把对方认了出来,是爷爷身边的警卫员。
在贺家,贺爷爷是真心疼爱贺衡的,只是他以前上战场,身上旧伤太多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住在疗养院那边。
贺衡来西北的事情他谁都没说,自己偷偷去的。
贺振邦知道这件事以后,怕老爷子上火,就一直瞒着。
后来老爷子知道后,专门拿着拐杖回来把贺振邦打了一顿,又回疗养院了。
这么多年,爷孙两个经常有联系,贺爷爷偷摸来看过贺衡两次,只是后来,他身体不好,长途跋涉的,就不再来了。
这次老爷子身体不好,贺衡是一点不知道,要不是许卫国说,那边可能还瞒着不说。
贺衡固执,老爷子更固执。
为了让老爷子高兴点,他回来前跟老爷子交代了回来时间。
贺衡也没想到,老爷子会派人来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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