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府医不敢怠慢,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稳准狠地在苏枝枝的人中、合谷、曲池等几个大穴上施针。
随后,他大笔一挥,开了一张药方,上面光是叫得上名的人参、灵芝就有好几味,全是吊命固本的猛药。
处理完这一切,苏安商转身对他最得力的一个随从吩咐道:“去青竹苑,把百合叫来。”
随从愣了一下,青竹苑是四少爷自己的院子,百合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不仅身手了得,心思更是缜密。
苏安商没有解释,只是补充道:“从今天起,听雨轩由百合接管。小小姐的饮食起居、汤药入口,一应事务,必须由她亲手经办。若有外人敢伸手,不论是谁,先打一顿再来回我。”
这道命令,无疑是直接将听雨轩划为了他苏安商的地盘,也是明晃晃地在打王氏的脸。
百合来得很快。她一身利落的青衣,眉眼清秀,但步履间却透着一股寻常婢女没有的沉稳。她一进屋,只是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形和苏安商的脸色,便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对着苏安商行了一礼,随即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湿帕子,为苏枝枝擦拭着脸颊。那动作轻柔而专业,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彼时,被掌嘴打得脸颊高肿的孙嬷嬷正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她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主母王氏所在的瑞庆堂。
“大娘子!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孙嬷嬷一进门,就扑倒在王氏脚下,哭得惊天动地。
王氏正慢条斯理地用金剪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绿云”兰,听见动静,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是四少爷!”孙嬷嬷哭诉道,“他……他为了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问青红皂白,就说老奴伺候不周,还……还命人掌了老奴的嘴!”
“啪嗒”一声,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被王氏齐根剪断,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王氏终于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眸底却闪过一丝阴鸷:“安商为了她,罚了你?”
“是啊大娘子!”孙嬷嬷见状,哭得更来劲了,“那丫头就是个狐媚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四少爷迷得团团转!四少爷如今还派了他院里的百合接管了听雨轩,说以后那丫头的事,谁都不能插手。大娘子,他这哪里是打老奴的脸,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王氏捏着金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苏安商,她这个继子,从小就跟她不亲,如今更是为了一个刚回府的野种,公然与她作对!
她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在帘外高声禀报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王氏的脸色在瞬间变幻。那股尖锐的怒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关切。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金剪随手放在案上,起身迎了出去,脸上已经挂上了贤淑温婉的笑容。
苏家家主苏震,当朝的护国大将军,一身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常年征战沙场令他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老爷,您今日怎么回得这般早?”王氏柔声迎上,想为他解下披风。
苏震却一把挥开她的手,虎目圆瞪,声音洪亮如钟:“我若再不回来,我的女儿是不是就要在这府里被人欺负死了?”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什么,语气中的怒火毫不掩饰。
王氏心中一颤,脸上却立刻浮现出委屈和茫然:“老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怎会……”
“枝枝病了,烧得人事不省,你可知晓?”苏震打断她,目光锐利如鹰。
“妾身知晓,正准备过去看看呢。”王氏连忙从袖中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眼眶瞬间就红了,“我见枝枝那孩子刚回府,人生地不熟,怕下人们怠慢了,才特意派了身边最稳重可靠的孙嬷嬷过去照料。谁知那孩子许是水土不服,又因思念故里,忧思成疾,这才……唉,都怪妾身,没有考虑周全,让老爷担心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关爱,又将责任归结于苏枝枝自身的体弱和“水土不服”,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苏震虽然是个武将,不擅长后宅弯弯绕绕,但他不傻。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孙嬷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懒得在此处与王氏掰扯,冷哼一声,袍袖一甩,径直朝着听雨轩的方向大步走去。
“老爷!”王氏提着裙摆,急忙跟上,心中却把苏枝枝咒骂了千百遍。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竟敢搅得合府不宁!
当苏震推开听雨轩的门时,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被层层锦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的女儿。
那一瞬间,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皱眉的大将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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