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心中想的什么一瞬间全忘了。谢瑾窈此刻想的却是玹影听了这话肯定要脸红,他的脸皮比许多姑娘家都要薄,每回她说点什么,他的脸、耳朵、脖颈全都是红的,倒像是她欺负了他。
这回也不例外,谢瑾窈盯着玹影的脸,果真,他的脸慢慢涨红,那抹红晕蔓延至耳朵、脖颈。
谢瑾窈眼中闪过兴味,玹影这样容易害羞,与他握着剑以一敌十的肃杀样子判若两人,谢瑾窈别过脸,笑得灿烂,忽然瞥见前方一棵树上缠着赤红色的蛇,正吐着信子,眼瞳冰冷泛着凶光,蛇头翘起,一副准备攻击人的状态。
“啊——”谢瑾窈尖叫一声,脸埋进玹影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毕方吓了一大跳,怀里抱着的油纸包都差点扔出去,他当然不是被蛇吓到了,是被谢瑾窈的叫声吓到了,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非礼勿视。
玹影声音温和:“没事,它不会过来。”他身上佩戴了毕方给的香球,山谷里的毒物都惧怕,那条蛇也一样,眨眼就爬走了,不敢靠近。
谢瑾窈浑身僵住,一动不动,脸依旧死死闷在玹影身前,终于明白了玹影方才为何叫她闭上眼睛。这下脸红的人变成了谢瑾窈。
亏她还以为玹影开窍了。
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一线山谷夹缝,毕方下山一趟吃得肚儿圆滚滚,愁苦地皱了皱眉,然后猛吸一口气,侧过身子,背靠着石壁慢吞吞往前挪动,直到憋不住气,身体卡在了缝隙里。
毕方暗自发誓,早晚要拿锤子把这个缝隙凿大一点,至少得拓宽一尺!
玹影放下了谢瑾窈,让她走在毕方后面,自己断后。毕方停滞不前,谢瑾窈也只得停下脚步,疑惑地盯着毕方:“你怎么不走了?”
“歇会儿。”毕方歇够了,再深吸一口气,接着往前。
走出夹缝的那一刻,毕方快要落下泪来,在广阔的土地上撒欢儿奔跑跳跃,手里拎着的鼓囊囊的油纸包在空中晃来荡去。
谢瑾窈举目四望,不由惊叹:“谁能想到,一线峡谷后面别有洞天。”
话音方落,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谢瑾窈身子一震,只见前方一座竹屋倒塌,滚滚浓烟飘散到空中。
“师父!”毕方扔下东西拔腿狂奔过去,“师父,您老人家还活着吗?”
一位脸被熏得黢黑辨不清样貌的男子从倒塌的竹屋里钻出来,头发蓬乱好似地里的杂草,衣衫褴褛,不像神医,更像叫花子。
毕方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太好了,你还活着。”毕方捡起地上的油纸包,“师父,我给你带了吃的。”
宣无名也席地而坐,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接过毕方奉上的油纸包拆开,半只油汪水嫩的叫花鸡散发着香味:“另外半只呢?”
“我吃了。”毕方憨笑。
谢瑾窈插不上话,静静等候神医填饱肚子,既是有求于人,就得摆出诚意。虽然谢瑾窈满腹质疑,但什么也没说,世上的人千种面貌百种性情,这样一个神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与谢瑾窈的设想天差地别罢了。况且,玹影事先与她说过,神医长得与市井里那些中年男子并无区别。
宣无名吃饱了,打了个响亮的嗝,将鸡骨头一扔,站起来看向杵在那里的二人,矜持地颔一颔首:“稍等。”
毕方歇够了,无奈摇头,去收拾坍塌的屋子。宣无名走到另一间屋子门口,脚步一顿,转身指着毕方道:“你不用收拾,去把晒的草药翻一翻。”
毕方不可置信地望着宣无名,师父怎么突然转性了,不让他干脏活累活了?比起整理破败的屋子,当然是翻晒草药的活儿更轻松。毕方没有多嘴问出来,乐得干轻松的活儿。
片刻后,宣无名换了一身衣裳背着手走出来,脸洗干净了,头发稍加整理过,勉强能见人。宣无名走到二人面前,目光从玹影脸上一掠而过,定定地看向谢瑾窈:“想必这就是你口中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老夫救的人了。”
听闻这话,谢瑾窈朝玹影看去,他同神医说过这样的话?
谢瑾窈感觉到一丝甜蜜,嘴角微微扬起。
“宣神医,只要你能医好我的病,想要什么好处尽管提。”谢瑾窈道,“银子,要多少有多少,你只管张口就是。还有别的,但凡你能说出来,我必满足。”
毕方闻言,摇摇头,谢瑾窈这番话算是撞上了宣无名的怒点,宣无名生平最讨厌别人跟他提银子,往日谁要是犯了他的忌讳,他掉头就走,绝不给对方留半点情面。
今日宣无名倒是好脾气,没发怒,当然,也没多高兴,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娘子口气不小。”
“我并未说大话。”谢瑾窈面色沉静,“倘若不信,我可以给神医立个字据。”
宣无名没怀疑谢瑾窈话语的真假,眼睛能辨别出来的事实,无须探查,谢瑾窈一看便是出身自富贵之家娇生惯养的女子,乌发雪肤,眼眸澄澈明亮,如宝石一般,里头自有一股骄矜傲气在,恐怕她不止是家中显贵,皇亲国戚也有可能。
“哈哈哈,字据倒不必了。”宣无名捋了捋胡须,“老夫向来视金钱如粪土,那等肮脏的东西还入不了老夫的眼。”
谢瑾窈皱了皱眉,银子怎么会肮脏呢,穿衣吃饭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从前谢瑾窈便晓得银子的重要,经历过虎啸山那一遭,更是深刻体会到没银子寸步难行的道理。神医不愧是神医,与常人不同。
“那神医想要什么?”谢瑾窈耐着性子问。
“还是先让老夫探探你的脉,看看能否救得了吧。”宣无名拂袖转身,朝着蓬草搭的一处简陋亭子走去,亭中摆着一张未经雕琢的石板,用石墩支起来,勉强可当桌子,另外几块石墩作凳子。
玹影的心提了起来,面上也多了几分肃然。谢瑾窈比玹影冷静从容多了,理了理臂弯的帔帛,提步走进亭子里,将绢帕垫在石墩上坐下,另拿了一块帕子铺在石桌上,手放在上面,身上统共就这两块帕子,谢瑾窈抬眸看向玹影。
玹影自怀中摸出一块灰色帕子搭在谢瑾窈手腕上。
宣无名嗤了声:“瞎讲究。”
“有劳神医。”谢瑾窈并未恼怒,微微颔首,雍容有礼。
宣无名的手指隔着帕子搭在谢瑾窈腕上,闭目沉吟片刻,道:“你吃过老夫制的凤髓丹?两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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