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长海愣了一下：“所以……需要集团这边先调一笔资金过来周转，等我们把那批高价钢材消化掉，资金回笼之后就能还上。”
盛延没有立刻回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见微坐在沙发上，饼干也不嚼了，安静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眼睛却一直在盛延和尤长海之间来回转。
盛延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韩齐，把东西拿进来。”
不到一分钟，韩齐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的文件袋，不厚，看起来只有薄薄几页纸的样子。
韩齐把文件袋放在盛延桌上，目光没有在尤长海身上停留，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盛延没有打开文件袋，而是拿起来，隔着桌面递向尤长海。
“看看你干的好事。”
尤长海接过文件袋，手指有些迟疑地拆开绕绳，抽出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份内部审计报告的复印件，抬头印着“盛氏集团审计部”的字样。
尤长海的目光扫过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再往下看，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惨白。
盛延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就那么看着他。
“盛总……”尤长海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个……这个审计报告……”
“看完了？”盛延的语气不咸不淡。
尤长海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垂下了头。
盛延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
“尤经理，自己的问题，还想让底下人背锅，你真是好样的。”
尤长海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盛总，我不是故意的……那个长协合同，我当时只是没有仔细审核，不小心才……”
“不小心？”盛延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尤长海面前，从尤长海手里抽走那份审计报告，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长协合同签署日期是去年三月。去年三月到五月，钢材价格连续八周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二。你手下的采购团队在价格最高点签了三年长协，锁定的价格比同期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八。”
盛延把报告合上，扔回桌上，声音沉了下来：“一个项目的采购决策需要经过三级审批，三级。尤经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不小心’连过三关的？”
尤长海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他也不敢擦。
盛延回到座位坐下，重新靠进椅背里。
“鉴于你决策失误，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和潜在风险——降职处理，薪资削减百分之二十。调去项目二部做副经理，浩瀚项目由赵志远接手。”
尤长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项目二部是盛氏集团最边缘的部门，副经理这个头衔听起来还行，但实际上是个被架空的闲职。
从项目部一把手到二部副经理，这已经不是降职了，这是发配。
而赵志远，那个他一直压着的副手，现在要接他的盘子。
尤长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盛延那根还在桌面上一上一下敲着的手指，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盛总。”
尤长海灰溜溜地离开。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见微端着牛奶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盛延。
她想了想自己平时在公司开会的样子，再想想盛延刚才那副不动声色就把人发配边疆的架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番。
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林见微把牛奶杯放到茶几上，两只手都腾出来，郑重其事地朝盛延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盛总威武。”她说，语气真诚，表情谄媚。
盛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两根竖得笔直的大拇指上停了一瞬，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弧度。
“他是盛宏的人。”盛延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恢复了和林见微说话时的那种松弛感，“盛宏还在位的时候提上来的，跟了他很多年。”
林见微恍然大悟，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难怪他一进来就针对我。”
林见微靠在沙发靠垫上，抱着胳膊：“今天果然没白来，跟着盛总学到了很多。”
到了中午，盛延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合上笔帽，抬眼看向沙发上已经快把一整盘饼干消灭干净的林见微。
“午饭想怎么解决？”他问，“下去吃，还是点外卖？”
林见微嘴里正百无聊赖地嚼着最后一块饼干，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咽下去之后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你们公司应该有食堂吧？”
盛延点头：“有。”
“那去食堂吃啊！”林见微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我还没尝过大公司食堂什么味道呢，你陪我一起去呗。”
盛延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你确定？”
“确定啊。”林见微理所当然地说。
“我以为你会怕麻烦，选择出去吃或者点外卖。”盛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林见微呵呵一笑，拍了拍手上沾的饼干碎屑，站起来：“一看你就是没跟员工一起吃过饭的那种大老板。”
盛延没否认，挑了挑眉。
“跟员工一起吃食堂，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林见微说得头头是道，那架势像是要给盛延上一堂管理课，“你别小看这一顿饭的功夫，员工会觉得你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工作起来都更有劲儿。”
盛延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那走吧。”他说，走到林见微身边时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调侃的意味，“你作为老板娘，确实应该跟员工之间拉近一下距离。”
林见微被“老板娘”三个字砸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跟上他的步伐：“说的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韩齐正坐在外间的工位上处理文件，看到他们出来立刻站起来：“盛总，需要备车吗？”
“不用。”盛延说，“去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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