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里，徐春兰一边切菜一边在心里盘算。
来者是客，大过年的，不能让人家饿着。
她把挂在房梁上的香肠取下来两根，又把林大壮前两天买的一条鲤鱼收拾干净，又炒了几个鸡蛋，拌了一盘粉条。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林秀兰的眼睛都亮了。
她一边夹菜一边夸。
“嫂子手艺真好！”
三姑王桂芝闷头吃饭不说话，筷子使得飞快。
小翠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吃，坐在那里低着头。
徐春兰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里。
“快吃吧，小翠。”
“谢谢婶子”。
小翠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跟着大人来别人家里还是太腼腆。
吃完饭，沈静姝去洗碗。
徐春兰就坐着陪她们说话。
林秀兰吃着花生，嘴里吐着皮，终于说正事了。
“嫂子，俺们这次来，是想在京都找个活干。”
她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手。
“老家那边年头不好，地里的庄稼收成不行，听说俺大壮哥和定平在京都发财了，俺们也想来沾沾光。俺们要求不高，有个住的地方，有个活干，就成。”
徐春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发财？
老头子就是炒个花生瓜子，一个月赚的钱刚够养家糊口，住的地方还是租的，哪里来的发财？
她压着火气，说道。
“大壮就是摆个小摊，租的房子也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
“不碍事不碍事，我们睡沙发就成，地上打地铺也成，农村人没那么讲究。”
三姑难得开口，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
“实在不行，俺们在定平这住也行。定平家这大房子肯定住的下。”
徐春兰深吸一口气，憋住火气没接话。
晚上，沈静姝下班回来。
她把值班室的折叠床搬来了，在堂屋支了两张。
公公一个大男人。
这些亲戚自然不方便过去住。
林秀兰睡一张，王桂芝和小翠挤一张。
徐春兰烧了一大锅水，让她们洗漱。
小翠洗完脸，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眼睛大大的，怯生生的。
沈静姝看着这个小姑娘忽然问了一句。
“小翠上几年级了？”
小翠低着头不说话，林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
“上到初二就不上了，家里供不起，这不让她出来打工赚钱。”
沈静姝看了小翠一眼，小翠把头低得更深了。
小翠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像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其实今年也十六了。
夜里沈静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空荡荡的。
林定平走了快三个月了，一封信都没来过。
沈静姝有时候会想，他现在在哪儿，冷不冷，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受伤。
想得多了，就不敢再想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小床上两个睡得香甜的孩子，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沈静姝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静姝去上班了。
徐春兰推着团团和圆圆去早市，帮林大壮卖炒货。
家里就剩林秀兰、王桂芝和小翠三个人。
她们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林秀兰翻遍了灶屋，把徐春兰昨天蒸的年糕切了一大块，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王桂芝翻了柜子，把林定平的军大衣拿出来试了试，太大了，又放回去。
小翠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不想来的，他娘非得逼着她来。
徐春兰中午回来的时候，看见灶屋的案板上全是年糕渣，刀扔在水池里，锅也没刷。
她心里不痛快，但没说什么。
把从早市带回来的包子热了热，端上桌，林秀兰吃了四个，王桂芝吃了三个，小翠吃了一个。
第三天，林秀兰提出想让小翠留在京都，找个婆家。
她说的时候，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嫂子，你在京都认识的人多，帮小翠物色个对象。不用多好，当兵的就行，有房子有工资，养活得起一家人就成。小翠这丫头你也看见了，长得不丑，听话，能干，保准不给人家添麻烦。”
徐春兰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翠。那姑娘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放下杯子。
“孩子还小呢着什么急。”
林秀兰拍了拍大腿说道。
“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七岁，虚岁十八了，在农村早该嫁人了。”
徐春兰说在城里，十八岁还在读书呢。
林秀兰撇嘴说读书有啥用，读出来还不是要嫁人。
徐春兰没接话，站起来去了灶屋。
三天下来，家里被弄得乱七八糟。
林秀兰的瓜子皮从堂屋吐到院子，又从院子吐到灶屋，扫都扫不及。
王桂芝把沈静姝的口红翻出来试了试，涂得满嘴都是红色的膏体，盖还拧不回去了，口红直接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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