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的那一刻，叶星晚耳边的电流声还没有完全消退。
记忆里那个扣动扳机的声音，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重叠。
顾淮东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他没看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工作人员，也没看满身狼狈却还要上来打圆场的制片人。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叶星晚身上。
叶星晚没躲。
她脸上还沾着刚才拍戏用的血浆，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流进锁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钢管，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探究。
这种眼神让顾淮东极度不爽。
像是在透过他这副皮囊，审视里面的灵魂。
“看来顾总很闲。”叶星晚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她在刚才的打戏里喊破了音，但这会儿听起来，反而多了几分金属质感的冷硬。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顾淮东冷笑，大步走向秦漠所在的监视器帐篷，“秦漠，滚过来。”
秦漠正沉浸在刚才那条神级镜头的余韵里，被这一嗓子吼得眉头倒竖。他摘下耳机，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拍：“顾总，你要是来探班，欢迎。要是来撒野，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探班？”顾淮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站在帐篷中央，环视四周，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来通知你一件事。”
顾淮东指着外面的叶星晚，语气不容置疑：“换掉她。”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季辰刚才还扶着叶星晚，这会儿噌地一下站直了，拳头捏得咯吱响。顾淮西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叶星晚身前。
秦漠气笑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在手里转着：“理由？演技不行？还是人品不行？刚才那场戏你也看见了，除了她，谁能演？”
“我不需要理由。”顾淮东理了理袖口，神色傲慢，“我是资方。虽然林辉投了钱，但别忘了，这部戏的发行渠道还在我手里。华星院线占了全国40%的排片率。只要我一句话，《深渊》就只能在地下室放映。”
这就是资本的傲慢。
他甚至不需要看作品本身，只需要掐住喉咙，就能让所有人窒息。
秦漠的手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
作为导演，他可以为了艺术跟资方拍桌子，但他不能拿全剧组几百号人的心血开玩笑。如果真的被华星院线封杀，这部电影就算拍出花来，也只是废片。
“秦导，你可以不换。”顾淮东看着秦漠挣扎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就守着你的艺术品，烂在硬盘里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星晚。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惊慌失措，等她跪下来求饶，或者像以前那样哭着喊他“顾大哥”。
但叶星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在听。
听他的语调，听他的换气声，听他每一个音节的起伏。
不像。
虽然音色很像，但顾淮东的说话方式太露骨，太急躁。那个记忆里的人，声音更稳，更阴冷，像一条在此之前蛰伏了很久的毒蛇。
不是他。
或者说，现在的顾淮东，还不够格成为那个让“雅典娜”陨落的幕后黑手。
确认了这一点，叶星晚眼里的那点探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意兴阑珊。
“顾总。”
叶星晚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一声脆响。她一边解手上的绷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地球离了顾家就不转了？”
顾淮东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叶星晚把沾血的绷带扔进垃圾桶，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你的院线，我不稀罕。”
“你倒是硬气。”顾淮东被激怒了，“那你就去求林辉，看他能不能为了你，去建几千家电影院！”
“谁说一定要电影院？”
叶星晚走到秦漠身边，弯腰捡起那根掉落的烟，塞回秦漠手里。
“秦导，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秦漠愣住：“什么？”
“流媒体时代。”叶星晚转身，直视顾淮东，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如果华星院线不排片，那我们就走全网首播。只要片子够硬，单点付费的收益，未必比院线差。”
“网大？”顾淮东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星晚，你把秦漠S级的大制作，降级成网络大电影？你问问秦漠答不答应？你问问顾淮西答不答应？”
他笃定，这是死局。
没有哪个追求艺术的导演和影帝，愿意自降身价去拍网大。
顾淮东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星晚，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恶毒。
“别挣扎了。只要我在一天，这娱乐圈就没有你的饭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今晚来我房间，跪着把那份退圈协议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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