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桃花连开三日,今日已是人潮鼎沸、再无立足之地。
花间厅比往日更早封席,门口张榜白纸一张,只写:
「金签第三爻出,不解、不言、不留。」
落款仍是那熟悉一笔烂字:沈。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言她疯了,有人说她是神。
正午时分,厅中香烟未起,沈清步入座前。
厅中早已坐满,众人交头接耳,等着今日这“终签之日”的异象。
沈清手执签筒入座,轻声开口:“今日之签,不由我出——只抽一签,解于有缘人。”
哗然一片。
她轻轻摇动签筒,旋即停下,抽出一支,递给一名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年轻商户。
“你来读。”她说。
那人战战兢兢接过签纸,展开一看,顿时眼眶泛红,声音带颤:“旧水生香,新枝转喜。春心一动,万事可期。”
堂中瞬间爆出掌声与笑声。
这是三日来第一次的“喜签”,一句一句,仿佛专为此人而落。
众人纷纷叫好:“沈先生今日终于舍得撒福了!”
那商户哆哆嗦嗦跪地叩谢:“昨夜求财、今晨得签……沈先生真是活神仙在世!”
沈清只是笑,目光却看向远席——赵景瑄今日仍在,但面色平静,未动未语。
她按下签筒,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好的金签纸。
“这一签,是我亲自落的。”
“金签终爻——请听!”
她将签展开,字迹依旧潦草:
「上元未满,桃枝尚浅。欲得其华,须破其禁。未可摘,且须看。」
厅中再度寂静。
喜气尚未散尽,便被这句签语刺得如临冰水,众人霎时寂静。
“未可摘,且须看’……她是在挑衅赵三公子?”
“什么挑衅?她这是勾人!”
“写得好似情书,又好似讽刺,谁受得住?”
一阵轻哗中,赵景瑄坐在最末角落,单手扣着茶盏,神情一瞬未变。
他自第一爻后再未靠前坐席,今日更是自请“默席不扰”。
他终于明白,她三爻都没把他当“客人”看。
他是她的“局”——她太冷了,冷得像在试验他什么时候会烧起来。
而沈清只在拂袖收起香盒,微微一笑。
众人纷纷起身追问:“沈先生,明日可还设摊?”
沈清目光温淡如水,缓缓收起香炉,收起签盒,最后将那张签纸贴于案后金漆板上:“签尽于此,静看飞霜入骨,莫问来年花落何枝。”
说罢,转身拂帘而去。
片刻后,赵景瑄终于缓缓起身,走至签案前,看着那残留签纸香灰、那仍带微温的签尾。
他低头,捏起那支签,指间一扭,“咔哒”一声,金签折作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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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桃花当夜未歇,堂前人尽散后,赵景瑄却没走,反倒是抬手挥出一张金票,淡声吩咐:“今夜花间厅——全包了。”
老鸨亲自来送茶,殷勤道:“三公子要听谁唱,哪个伺候?”
赵景瑄倚在软榻上,指尖慢慢拨着案上那支残签半段,眼神半垂,像在想什么,又像在什么都不想。
一位歌姬坐于赵景瑄身边,正欲敬酒,忽听他嗤笑一声。
他摇着杯,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全场说:“她这样冷的人——”
唇角扬起一抹游荡不羁的笑:“要是能在床上轻哼一声……”
酒一口饮尽,他指尖一弹,空杯落桌。
“怕是比雪解还好听!”
厅中女倌们都愣了一下,没人敢接话。
老鸨却是笑得意味深长:“三公子说笑了,世间冷人多,能叫人挂念的,不出几位。”
赵景瑄却不再言语,看着案几上的那半支残签,手指慢慢摩挲,眼神冷得没有笑意。
他低声自语:“她封了摊,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笑了笑,将签纸放入香炉。
火光一点,微光中他缓缓起身,衣袖翻飞如鹰展。
“那就换我……来出下一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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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时分,兵马司院中传来两名小吏低声闲话。
“听说没,赵公子昨儿包下醉桃花,撂下一句狠话‘她这样冷的人,要是能在床上轻哼一声,怕是比雪解还好听’——”
“啧啧,说的是沈先生?”
“那还能有谁?松州谁冷得过她!”
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透过纸门,毫无阻拦地落进了厅中。
顾沉正伏案阅卷,墨笔在纸上轻轻顿住,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支笔忽地“咔”的一声,断了。
房内几名属吏瞬间噤声,仿佛感到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李从事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正欲开口询问,顾沉却已将那支断笔随手掷进砚边。
他语气平静:“外头说话的,让他们明日去黄岗值夜。”
李从事一愣,赶忙点头:“……是。”
顾沉垂眸,换了支笔,重新伏案批折。
没人看见,他手背上青筋绷起,眼底冷得像是江水结冰,连心跳都似乎沉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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