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老爷子竟还收养过向家的孩子?
这个消息一时间震得屋内一片寂静,好半晌没有人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最先回过神的人,竟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十七叔。
他将红布包交到我的手中,才叹道:
“屠家这一辈着实是人太多了,先前我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就怀疑过其他兄弟也不是老爷子亲生,就和他们说过不要争.......”
“可我不敢提及真相,又因屠家家主的位置太吸引人,没有人听我的——
现在倒好,都不是屠家人,如今可算是都老实了。”
我接过红布包,刚碰到布面,熟悉的凉意就漫上指尖,显然这个红布包里,有一颗牙齿。
没有犹豫,我扯开红布,率先入眼的是一本封皮磨得发毛的手记本,还有一颗泛黄的牙齿,牙面上留着细微熔铸的牙箍痕迹。
手记本的扉页上有几个苍劲的大字,【向振邦手札】。
向振邦......
我抬头扫了一眼秦钺昀,秦钺昀秒懂,重新打开投映,出示了一张白发苍苍的老人照片,老人脸上褶子层层叠叠,垮塌的眼皮盖住了双眼,头发稀疏。
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精气神十分萎靡,光看面相,有百余岁不止。
秦钺昀调试着手上的遥控器,道:
“这是三年前,向振邦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时的照片,这次出现之后,一直到灭门案发生,他一直都待在向家祖宅里没有再出来。”
夜枭思虑几息,也一边回忆,一边补充道:
“若是没有记错,我勘验现场时,这个向振邦的尸体里保险库最近,或者说,应该就死在保险库门前,眼皮子也被割了下来。”
保险库的开启需要人眼虹膜识别,但这具尸体却也是离牙雕最近身死的人。
而且以向振邦的年纪,他应该是完整经历过向家由穷到富整个过程的亲历者。
如今带有向振邦名字的手札出现,一下子就激发了原本沉郁的氛围,夜枭这么个阴恻恻的老汉子,像是被谁打了一阵强心剂,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我见他盯着手札看,便将手札交给他,自己则是捏着牙齿,熟练掏出酒精布。
对我来说,手札,日记,口述,亲传,这些东西其实都能作伪,或自我美化。
但牙齿不会说谎,肯定有最真且最重要的秘密。
苍白,萎缩的牙齿入口。
这一次,我清晰瞧见了另一方天地——
【向振邦。
我叫向振邦,一个寻常人。
故事的开始,我出生在1911年的健城,有一对寻常的爹娘,一对寻常的双胞哥姐,而在我出生之后,还有爹娘又给我添了两个寻常的弟弟,还有三个寻常的妹妹。
一大家子住在健城胡同巷子里的一处四合院的西屋里,院里还有另外六家,七家人一起合住,平日里院子里头敲敲打打,来去茅房都能听见,吵嚷的很。
但外头的声音尚且还能忍耐,家中的声音,委实难忍。
先前说过,我有很多兄弟姐妹。
可屋子却只有一间,爹娘拉了帘子,睡在东角,姐姐和两个妹妹爱干净,将家中仅有的两个木箱拾掇出来,在上头铺上捡来的布头挤着睡。
而兄弟们则没有什么拘束,地上一躺,随便囫囵着睡。
我知道我的话有点多,但我的意思其实是,屋子里没有隔间,晚上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爹娘能生七八个孩子,自然不是一般的感情好,但是......
我依稀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我总觉得,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啃噬我的阿娘,将她一点点吞吃殆尽。
这是个可怕的念想。
可偏偏,没有办法停息。
那时,电和灯都是奢侈的东西,用烛火的人不在少数。
为了节省点儿蜡烛,晚上不点灯,看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我就更害怕。
也许正是那个时候,我滋生出第一个‘野心’——
我的野心是,我想赚钱,换一个大一点儿的房子。
这样,家里每个人就都能有一间房,一张床。
然而野心之所以被称作野心,当然是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好满足的愿望。
我阿爹只是一个寻常到了极点的走货郎,阿娘平常给街上酒家帮帮工,忙时赚点儿零碎前,若是酒家闲暇不要人,就把她一脚从门内踢出来。
她还得和人赔笑,免得人下次不雇她干活。
世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大概是有些道理。
听说外头学习,进步,自由与民权闹得山响,可在这个滨海小城,老百姓的日子还是一样过。
正如外头贵人们的电是寻常物,可寻常人家中的电,却是稀罕物一般吊诡。
我爹娘都找不到好活计,我自然也找不到好活计。
我躺在地铺上,从两岁躺到十三岁,成日就是游手好闲,和所有周边孩子一样,没有上学堂,也从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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