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伞在日出号的中央控制室里，看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一张复杂的能耗模拟图正以红色和黄色的警报色块，不断闪烁。
四期工程，“伊甸园”计划的启动，让整艘船变成了一头嗷嗷待哺的吞电巨兽。五千平米的中央公园，那颗模拟太阳光的全光谱LED灯阵，连同维持整个生态系统运转的温控和水循环设备，每日的基础耗电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不用说，龙牙岛上那片刚刚苏醒的工业区，几十家工厂同时开工，数百台机床轰鸣，那里的电网负荷已经达到了历史峰值。
赵勇的报告言简意赅：我们现有的柴油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老板，‘全民能源自救计划’的进度报告出来了。”
江心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脸上是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冷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截止到今天早上六点，我们的‘方舟动能’系统，已经成功接入了全国五十所重点高校，以及超过两千家大型连锁健身房。注册用户数突破了两千万人。”
“但是……”她指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按照目前的发电效率，所有设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产生的总电量，也只相当于一个小型水电站的日发电量。这对于我们庞大的能源缺口来说，杯水车薪。而且，为了激励用户，我们每天需要支付出去的积分红包和兑换奖励，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这完全是一个……纯粹烧钱的公益项目。”
顾伞没有看那些刺眼的财务数据。
他划动屏幕，调出了另一个后台界面。
那是一个排行榜。
《方舟动能·全国高校体能贡献总榜》。
第一名：国防科技大学，总发电量：12,450 kWh。
第二名：华夏体育大学，总发电量：11,980 kWh。
第三名：京华大学，总发电量：9,860 kWh。
……
顾伞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点开了个人榜单。
《个人体能贡献周榜（非人类组）》
第一名：张猛（国防科大·大三），连续高强度骑行4小时，平均功率185W。
第二名：李铁牛（华夏体大·研究生），卧推发电，峰值功率350W。
……
“心妍，你觉得电量很重要吗？”顾伞忽然问道。
“当然。”江心妍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顾伞打断了她，他指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名字和数据，“电量不重要。这些数据，才重要。”
“这五十所高校，两千家健身房，两千万用户，不是我们的发电站。他们是我的……筛选器。”
顾伞转过身，看着江心妍那张写满不解的脸。
“我不需要他们现在发的这点电。我需要知道，在这两千万人里，谁的体能最好，谁的意志力最强，谁为了几块钱的红包或者一个虚拟的排名，就能把自己逼到极限。”
“这些为了积分能拼命骑车两小时的人，他们在末日里，就是最好的战士，最不知疲倦的工兵。他们拥有最强的生存意志和执行力。”
江-心妍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大学生当成“薅羊毛”和“内卷”工具的APP，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寒意。
【全网都以为他是在搞低碳环保的公益活动，实际上，他是在建立一个全国范围内的，优质兵源数据库！他在用一个APP，悄无声息地筛选出了未来体能最强、服从性最高的‘优质劳动力’！】
“这还只是第一步。”顾伞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立刻，以‘深蓝公益基金会’的名义，向体能排行榜前一百的高校和前一千的社区，进行第二轮‘公益捐赠’。”
“名目是：免费为他们升级社区健身角的‘储能机柜’。”
“把我们之前从极光会那里‘截胡’过来的那批，原本用于潜艇的军用级石墨烯固态电池，全部换上普通铁皮外壳，做旧处理，然后给我送过去。告诉他们，这是我们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让他们别嫌弃。”
江心妍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在捐赠，他是在……埋藏火种！】
这些伪装成普通蓄电池的军用级储能单元，一旦散布到全国各地，就等于建立了一个个去中心化的，独立的能源节点。
当末日降临，全球电网瘫痪，城市陷入黑暗。
京华大学物理系的实验室，或许还能点亮一盏灯，继续未完成的实验。
魔都某家社区医院的药品冷藏柜，还能继续运转，保存下珍贵的疫苗。
某个偏远小镇的地下避难所，还能通过这些电池，启动一部短波电台，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
这才是这个计划真正的，隐藏在“公益”外衣下的恐怖目的！
顾伞没有给江心妍更多消化信息的时间，他开启了今天的晨练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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