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机场的引擎轰鸣声被抛在身后。
苏奇坐在红旗轿车的后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急救佐藤时沾染的消毒湿巾凉意。
车窗外，江城的暴雨虽然转小，但积水仍旧在路灯下泛着浑浊的光。
车队驶入市区，在那座DNA双螺旋结构的摩天大楼前缓缓停下。
这里是启明星生命科学中心，如今全球权力的暴风眼。
大楼前的广场已经被拉起了三层警戒线。
暴雨冲刷着沥青路面，几辆挂着“使101”字样外交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像几具黑色的棺材，死气沉沉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旁站着十几个人。
领头的是日本驻华大使田中。
他没有撑伞，那身在发布会上笔挺的高定西装此刻像吸饱了水的抹布一样挂在身上，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雨水冲得凌乱不堪，贴在苍白的头皮上。
看到苏奇的车队驶入，田中原本灰败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亮光。
他顾不上外交官的体面，踉踉跄跄地冲向警戒线，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苏教授！苏教授！”
田中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试图拦车。
“吱嘎——”
安保队长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勤人员挡在了车前。
黑洞洞的防暴枪口抬起，冷冷地指着这位大使的胸口。
红旗车没有减速，甚至连车窗都没有降下半分
。黑色的防弹玻璃像是一面绝情的墙，映出田中那张狼狈扭曲的脸，然后呼啸而过，径直驶入了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
被尾气喷了一脸的田中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我是日本驻华大使！”
田中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安保队长，从怀里掏出那本湿漉漉的外交证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我要见苏奇！这是两国政府层面的紧急事务！我有临时首相的亲笔授权书！”
安保队长面无表情地推开那本证件，抬手指了指大楼门口那一块崭新的、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告示牌。
【生物安全红区，未获邀者禁入】
“大使先生，还要我重复第五遍吗？”
队长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硬，
“苏校正在进行实验数据复盘，没空。另外，这里是苏氏医学大学，是私人科研机构。在这里，没有什么大使，只有排队的家属。”
“这是外交事故！你们在践踏国际公约！”
一名年轻的参赞忍不住冲上来咆哮，却被田中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
“八嘎！闭嘴！”
田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保密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震动声。
那是东京首相官邸的专线，在这个雨夜里，每一声震动都像是催命的丧钟。
田中颤抖着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官员的询问，而是背景里凄厉的警报声和人群绝望的哭嚎。
“田中！拿到药了吗！”
电话那头，临时内阁官房长官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东京都水道局刚刚发来红色预警！净水厂的病毒载量突破临界值了！如果不拿到‘凛冬2.0’进行全流域投放，明天早上，东京一千四百万人喝进肚子里的就全是毒药！”
“苏奇不肯见我……”田中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那就求他！跪下来求他！”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几乎刺破耳膜。
“尊严？现在整个大和民族都要灭种了，你那点可怜的尊严值几个钱！如果拿不到药，你就切腹谢罪吧！”
“嘟——嘟——”
电话挂断。
田中握着手机，缓缓垂下手。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双螺旋大楼。
大楼顶层的总控室灯火通明，宛如神灵居住的宫殿，俯瞰着这泥泞的人间。
那是唯一的生路。
田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抽走了身体里最后的一根骨头。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扣好西装崩开的扣子，然后推开了试图上来搀扶的助手。
在无数闪光灯的注视下，在周围上千名江城市民的围观中，
这位代表着日本国家形象的大使，面对着双螺旋大楼紧闭的玻璃门，缓缓弯曲了膝盖。
警戒线外，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雨幕中涌动。
上千把雨伞挤在一起，像是一层层乌云压向地面。
最前排的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的患者。
他们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冷。
老刘是个肝癌康复者，半年前还在为了四万八一瓶的进口药准备卖房子。
此刻，他死死盯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外交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烧着火。
“跪了。”老刘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狗日的，真的要跪了。”
旁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举着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都在抖。
他是从天河机场那边一路跟过来的。
他亲眼见证了苏奇在停机坪上，单手捏开那个试图自杀的战犯佐藤的下巴，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
那种震撼还没消散，眼前这一幕又狠狠撞击着他的视线。
“兄弟们……”小伙子对着手机麦克风，喉咙发干，
“你们没看错。这是日本大使。那个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造谣的大使。”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不跪？”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骑手把车停在路边，头盔上全是水珠，
“老子送外卖的时候听小道消息，说那个佐藤在咱们的水里投毒！那是想绝了咱们的户！”
“就是！要不是苏神医，咱们现在都躺板板了！”
旁边一个大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里紧紧攥着一盒“烽火”药盒，“我家老头子的命是苏医生给的。这帮畜生。”
愤怒在人群中发酵，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震撼来自于一种巨大的反差。
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些洋人、外宾，从来都是鼻孔朝天的。
哪怕是在江城这种大城市，以前见到挂着使馆牌照的车，大家都会下意识地避让。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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