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谷中特有的土腥与草木气息，穿过石林。
张昊藏身在一块风化的岩柱阴影里，右手拳面的灼伤已经敷上药膏，用撕下的衣襟仔细包扎。剑齿在行囊中沉甸甸地坠着，那股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粗布传来，让人心安。
远处传来隐约的嘶吼与兵刃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百兽谷的夜晚从不平静，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时刻可能互换。
他需要尽快与李岩汇合。
按照约定，若各自任务顺利，应返回枯骨墩外的临时点。但张昊隐隐觉得，李岩那边可能遇到了麻烦——月光草生长环境特殊，守护兽绝不会弱。他决定先去山谷中部那片石林留个暗号，若李岩未归，自己便往北侧山阴地带寻一寻。
刚起身，耳朵微微一动。
脚步声。沉重，杂乱，不止一人。正朝这个方向来。
张昊身形如狸猫般缩回阴影，呼吸放缓，近乎停滞，目光透过岩缝望去。
月光下，三道身影出现在石林边缘。皆身材魁梧，比寻常人高出近一头，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铁块，只在腰间围着兽皮裙。皮肤呈古铜色，在月光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臂——小臂到拳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颜色暗沉如烧焦的岩石，指关节粗大得畸形。
燧石部。
张昊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北方大部落，以锤炼体魄、硬功着称，据说族中孩童自小便以拳掌击打燧石，直至皮开肉绽再以药浴恢复，循环往复，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力量惊人，拳可开石。是这次大比中公认难缠的角色之一。
三人似乎刚经历一场战斗，身上带着新鲜的血迹，其中一人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用撕碎的布条草草包扎。他们说话声音粗豪，毫不掩饰。
“晦气！追了半天的影豹，让岩蛇部那几个杂碎捡了便宜！”中间那个最高大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地上竟溅起少许尘土。
“莽哥，咱们信物还差一个。”左侧较年轻的燧石战士踢飞脚下一块碎石，碎石撞在岩柱上，崩出一片火星，“这般瞎撞，何时能凑齐？”
右侧肩头带伤的那个喘着粗气：“这鬼地方，厉害点的凶兽早被人盯上了。刚才那影豹若不是咱们消耗了它大半体力，岩蛇部哪能得手？”
被称为“莽哥”的高大汉子——燧石莽，双眼在月光下泛着野兽般的幽光，扫视着石林：“急什么？凶兽难找，带信物的人，可不难找。”
话音落下，他鼻子忽然抽动两下，如同嗅到猎物的狼。
另外两人也立刻警觉，目光齐刷刷投向张昊藏身的岩柱方向。
“血腥味……还有新鲜的火燎味。”燧石莽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朋友，藏够了就出来吧。这味儿，是刚宰了头玩火的畜生？剑齿火虎？好东西啊。”
张昊心中微沉。对方嗅觉竟如此敏锐，自己身上残留的焦糊与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些许，仍被捕捉到了。燧石部常年在恶劣环境磨砺，五感确实超出常人。
既已暴露，再藏无益。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洒在肩上。身形不如对方魁梧，却站得极稳，如同钉入地面的标枪。
燧石莽上下打量他，目光尤其在包扎的右手和背后的行囊上停留：“一个人？胆子不小。剑齿火虎的獠牙，交出来。看你受伤的份上，留你淘汰令牌，自己捏碎出去。”
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索取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左侧年轻战士补了一句：“莽哥仁慈！换了别人，少不得断你几根骨头！”
张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三人。体内气血悄然流转，左拳虚握，右拳虽伤，五指仍能轻微活动。他在评估：三人皆带伤，体力有损，但燧石部以耐力着称，不可小觑。那个燧石莽气息最厚，应是核心。硬拼力量，自己即便全盛也难敌三人合击，何况右拳受伤。
“聋了？”肩头带伤的汉子不耐烦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震，“交出来！”
燧石莽却抬手拦住同伴，眼中多了几分玩味：“你不怕？”他见过太多选手，在被他们三人围住时，要么惊慌求饶，要么色厉内荏，眼前这个少年却平静得反常。
“怕有用？”张昊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清晰平稳，“三位想要我的剑齿，可以。拿东西来换。”
“换？”年轻战士像是听到天大笑话，“拳头就是换！”
燧石莽却笑了：“有意思。你想换什么？”
“你们身上的信物。”张昊目光扫过三人腰间鼓囊囊的皮袋，“我看，至少有两枚吧？加上我这一枚，三位正好凑齐，岂不皆大欢喜？”
空气凝固了一瞬。
“找死！”年轻战士暴怒，再按捺不住，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石弹，一拳直轰张昊面门！拳风之烈，竟带起沉闷呼啸，显然存了一拳砸碎头颅的狠意。
燧石莽没阻拦，他也想看看这少年有何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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