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寨主虽心有不甘,但慑于大长老威严,只能点头应下。
“散了吧。”鬼叟重新坐下,眼皮耷拉,“三日。我给执法队三日时间。三日后,若还抓不到凶手,执法队长老,自己去祖地‘思过洞’领罚。”
执法队长老脸色一白,躬身退下。
其余长老也陆续离开。
议事厅内,只剩鬼叟一人。
幽绿色的火把光芒跳跃,映着他脸上深壑的皱纹,如同鬼魅。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
“黄面人……彝部落……毕摩……”
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有意思。”
干涩的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命令很快传遍全城。
午时刚过,城中各处响起沉闷的号角声,连续三声,急促而威严。这是最高级别的戒严信号。街道上的行人先是一愣,随即被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驱赶着,匆匆回家或回到住处。
商铺被要求即刻关门,酒馆、赌坊、所有娱乐场所一律歇业。巡逻队的人数再次激增,且不再是普通的皮甲战士,而是换上了身披黑甲、气息阴冷的祖地卫队。这些卫队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且身上隐隐散发着巫咒加持的气息。
四门缓缓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轰响。想要出城的人被挡在门内,抱怨、哀求、甚至哭喊,换来的只是卫队冰冷的长矛和呵斥。
街口、巷尾、甚至一些屋顶,开始出现身穿麻布长袍的咒师。他们手持各种古怪的法器——骨杖、铜镜、陶罐、风铃——口中念念有词,在地上、墙上、空气中刻画着扭曲的符文。淡紫色的、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网,笼罩街道。
那是“窥心镜”巫阵的前置布置。
悬赏告示被迅速张贴在城中各处显眼位置:城墙、城门、中央高台、各主要街口。告示上画着一张简陋的人脸——蜡黄色,面无表情,斗笠阴影。下面是用朱砂写就的悬赏金额和条件,触目惊心。
告示前很快围满了人。
“千两黄金!血炼丸!我的天……”
“巫神洗礼!祖地核心!这……这要是能拿到……”
“黄面人?就长这样?蜡黄脸,看着像病鬼……”
“病鬼?病鬼能连杀七个天才?你找死别拉上我!”
议论纷纷,有人眼热赏金,有人恐惧退缩,更多人则是茫然和不安。
全城的气氛,从恐慌,骤然绷紧到近乎窒息。
大通铺客栈里,张翎坐在铺位上,听着外面街道上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呵斥声、关门声。
旁边铺位一个贩夫打扮的中年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听到没?全城戒严了!说是要抓那个‘黄面人’!赏金吓死人!”
张翎抬眼,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你说那黄面人到底图啥?杀这么多人,现在全城搜捕,他能躲哪去?”贩夫自顾自说着,“要我说,肯定是彝部落的余孽,回来报仇的!那些死掉的天才,听说手上都不干净……”
张翎没接话,重新闭上眼睛。
贩夫讨了个没趣,嘟囔着走开了。
窗外的天色,因为戒严和巫阵的布置,似乎都暗了几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张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全城搜捕?
悬赏捉拿?
很好。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戒严令下的巫咸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和祖地卫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回巡视。
雨丝飘洒,打湿了黑甲和皮甲,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屋檐下、巷口、拐角,到处是幽绿色的“窥心镜”巫阵符文,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搜查从城西开始。
祖地卫队配合执法队,分成数十个小队,每队十人,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小队长带领,配备一名咒师学徒。
他们挨家挨户敲门,核对户籍名册,盘问行踪,检查物品。稍有可疑,立刻带走关押,等待进一步审讯。
搜查进行得缓慢而彻底。房屋、地窖、阁楼、柴堆、甚至水井,都不放过。外来者被重点关照,单独隔离,反复盘问。
恐慌在无声中发酵。
张翎所在的大通铺客栈,在搜查开始的第二天下午被敲开。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队黑甲卫兵涌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眼神凶悍。身后跟着个年轻咒师学徒,手里捧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模糊,泛着淡紫色的光。
“所有人!出来!站好!”疤脸队长喝道。
客栈里住着二十多人,贩夫、苦力、流浪汉,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在厅堂里排成两排。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恐惧的气味。
张翎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微微低着头,蜡黄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病态。他背着那个破旧的包袱,皮套紧贴后背,用粗布遮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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