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网络“蛛网”已编织得更加细密隐蔽。不仅覆盖了方圆三百里内的山川地貌、部落分布、资源矿点,更在西南三苗、北方荒原、东部丘陵乃至更远的平原边缘,设下了多个长期潜伏的点。这些“暗桩”身份各异,有游商、采药人、工匠,甚至有个别成功打入小部落内部。他们不轻易活动,只定期通过死信或秘密渠道传回最紧要的风向信息。
正是通过这些眼睛和耳朵,星回寨得以在动荡的大荒中偏安一隅,却又对外界变化洞若观火。
他们知道,北方荒原在白鹿部一统后,经历了数年休养,如今新一代的“巫祭”力量更加诡异难测,且对南方丰饶之地窥伺日重。
他们知道,西南三苗内部争斗不休,“巫祭大比”十年间举行了三次,背后牵扯的利益与血仇越来越深,那个“千窟山密藏”的传闻也越发具体,据说里面藏有上古巫术与神兵。
他们知道,东方丘陵深处,不止一处类似阿树当年发现的符文遗迹,最近两年,开始有身份不明、实力强横的外来者频繁出没探查,似在搜寻什么。
他们更知道,自己酿造的“荞麦魂”系列酒,通过三苗商队和几个秘密渠道,早已在西南乃至中部区域的特定圈子里享有盛名,被冠以“龙血酿”、“气血仙浆”等夸张名号,价格堪比等重黄金。吸引来的不止是贪婪的目光,也有真正识货、背景神秘的大主顾,试图追查源头,但都被星回寨谨慎且巧妙地遮掩或误导了过去。
低调,隐匿,如潜龙在渊。
但实力,已实实在在堪比那些传承数百年、人口过万的强力中等部落,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比如系统化的武道符文传承,比如高度自给自足并拥有特色精品的工农业体系,比如严密的情报与防御。
了望台下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张昊走了上来,十年岁月让他气质更加沉稳如山,眉宇间褪尽了最后一丝青涩,唯有眼神依旧锐利明亮。他如今是战兵营总教习兼第一大队统领,实际负责寨子日常武备与训练,威望仅次于张翎与几位长老。
“毕摩,春耕已近尾声,新垦的东山南麓三百亩缓坡地都已下种。狩猎三队昨日在西北山林发现大型熊迹,已加派暗哨监视。‘蛛网’西南线传回最新密信,三苗‘火蛇部’与‘雪巫部’冲突升级,可能会影响今年秋季的商路。”张昊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几件要务。
张翎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十年了,张昊。你觉得,咱们寨子现在如何?”
张昊沉默片刻,沉声道:“根基已固,爪牙渐利。寨民衣食丰足,幼有所教,壮有所用,老有所养。武者有阶可攀,工匠有技可精,农人有田可耕。人人知为何而战,为何而守。此等气象,张昊走南闯北所见部落,无一能及。”
“然后呢?”张翎问。
张昊眉头微蹙:“实力藏于鞘中,终非长久。北荒白鹿部磨刀霍霍,三苗内乱可能波及周边,东边那些神秘探子……迟早会有人把目光投向这片‘安宁’之地。咱们的粮食,咱们的酒,咱们的兵甲,甚至咱们的人,都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
“你觉得该当如何?”
“主动亮出爪牙,划定势力范围,震慑周边?”张昊试探着说,但随即自己摇头,“不妥。一旦摆明车马,必成众矢之的。咱们根基虽厚,毕竟偏居一隅,人口不足,经不起与真正大部的长期消耗。”
“所以,还得藏着,忍着?”张翎转过身,看向他。
“至少现在还得藏。”张昊目光坚定,“但可以藏得更深,爪牙磨得更利。继续拓宽情报网,最好能渗透进那些大部的中层。工坊技艺还需提升,尤其是弩箭与护甲。符文武技的传授范围可以再谨慎扩大,争取让每个百夫长都掌握一两手。另外……或许可以主动制造一些‘迷雾’,比如,让‘荞麦魂’的源头传说更扑朔迷离,甚至……伪造一个不存在的‘隐世巫族’来吸引火力。”
张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昊已不仅仅是一个勇猛的武者,更逐渐具备了统观全局的战略眼光。
“就按你说的办。细节与岩叔、阿禾他们商议。”张翎点头,“还有一事,符文研究最近可有进展?那‘异力’类的几个符文,始终难以稳定应用。”
张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蒲伯带着药坊和符文阁的人日夜钻研,也只勉强弄清了‘迷魂’符文的三种安全剂量,可用于外伤镇痛。那个像‘雷霆’的符文,每次尝试刻画都心神剧震,反噬严重,无人敢深入。倒是阿树那小子……”
“阿树怎么了?”
“他好像对‘感应’类的符文特别有天赋。那个代表‘地脉探查’的符文,我们刻画只能模糊感知地下水源或大块岩石,他上次尝试,竟隐约指出了西山脚下一处可能的浅层铜矿苗头,已派人去验证了。”
张翎若有所思。阿树如今已是化劲中期,侦察队的副队长,心思细敏,直觉惊人,或许在符文一道上确有独特禀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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