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清辞回到养心殿,只觉得身心俱疲。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江南急报,又看了一遍。
容华长公主失踪。姑姑……
她与这位姑姑并不算亲近,但容华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同胞妹妹,当年力排众议支持她登基,这些年在江南替她稳定局面,功不可没。如今失踪,生死未卜,而江南——绝不能乱。
晚棠已经南下,可她伤未痊愈,又要面对暗处的敌人……
清辞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晚棠,详细告知小翠供词,提醒她注意左手缺小指、下巴有疤的人,南方口音。叮嘱她务必小心,保重自身。
第二封给江南巡抚,命他全力搜寻长公主下落,并暗中调查江南官场与前朝余孽的关联。
第三封给北境镇守将军——晚棠的兄长慕容承,告知金陵局势,让他加强边防,警惕夷狄异动。
写完三封信,已是寅时。窗外天色微明,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清辞封好信,唤来心腹太监:“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送到。”
太监领命而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雪气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些。远处宫墙层层叠叠,在晨曦中泛着冷光。这座宫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陛下,”姜司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一夜未眠。”
清辞没有回头:“姜姨,你说‘夜先生’可能是与朕血脉相连之人。朕昨夜想了想,父皇共有七子三女。大哥、二哥、五哥早夭;三哥就是先帝;四哥睿亲王谋反伏诛;六哥靖王戍守西南;七弟年幼时出天花夭折。公主中,除了朕和已出嫁的两位姐姐,就只有容华姑姑了。”
她转身,看向姜司药:“你说,会是谁?”
姜司药低着头:“臣……不敢妄言。”
“是不敢,还是不愿?”清辞走近,“姜姨,朕知道你有事瞒着朕。但朕希望你明白,如今这局势,任何隐瞒都可能酿成大祸。”
姜司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有些事,太后不让说……老奴发过毒誓……”
“母后已经薨了。”清辞扶起她,“现在朕是皇帝,朕要你说。”
姜司药颤抖着,终于开口:“先帝……其实不是太后亲生。”
清辞浑身一震。
“当年,太后入宫三年无子,先帝生母宸妃又得宠,太后地位岌岌可危。后来……后来太后在宫外寻得一民间女子,那女子当时已怀有身孕,太后将她接入宫中,藏在暗室,十月后产下一子,就是先帝。”姜司药声音哽咽,“那女子产后血崩而死,孩子便记在太后名下。”
“那女子的身份?”
“不知。太后只说,是清白人家的女儿,遭人欺辱有了身孕,走投无路。”姜司药道,“此事只有太后、接生嬷嬷和我知道。接生嬷嬷十年前病逝了,如今知情的,只剩我一人。”
清辞跌坐在椅上。先帝不是太后亲生,那她的血脉……难道真是民间女子之后?
“那先帝可知情?”
“不知。太后从未告诉过他。”姜司药抹泪,“太后临终前嘱咐我,此事永不可说,否则会动摇国本。可是陛下……老奴担心,那‘夜先生’若真是前朝余孽,恐怕与这桩旧事有关。”
“什么意思?”
“老奴怀疑……”姜司药压低声音,“当年那民间女子,可能不是普通女子。她或许是……前朝皇室遗孤。”
清辞脑中轰然作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先帝就有前朝血脉,而她——也有。所以“夜先生”才会说,与她血脉相连?
不,不对。清辞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如果“夜先生”是前朝余孽,他要复辟前朝,那有前朝血脉的皇帝,不是正合他意?为何还要处处作对?
除非……除非“夜先生”不知道这个秘密。
或者,他知道,但他要的不是有前朝血脉的皇帝,而是——纯正的前朝血脉。
“姜姨,”清辞缓缓道,“那女子生产时,可有人证?除了你和接生嬷嬷,还有谁在场?”
姜司药努力回忆:“还有……还有一位太医。当时太后怕出事,请了最信任的太医在一旁候着。那位太医姓……姓陈,对,陈仲景陈太医。”
陈仲景?清辞觉得耳熟。她在太医院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二十年前告老还乡,据说回了江南老家。
江南……
“陈太医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江南。老奴记得,他是苏州人。”
苏州。清辞的母亲也是苏州人。这是巧合吗?
“陛下,”李岩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审出来了。”
“说。”
“小翠交代,那个戴斗笠的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天前。那人说,近期会有大事发生,让她在陛下饮食里加重药量。”李岩顿了顿,“还有,她说那人腰间佩着一枚玉珏,上面刻着……刻着一条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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