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皇后已经无人可信。
或者,这是一次试探。
清辞心头沉甸甸的。无论哪种,她都已经被卷入漩涡中心。退,已无退路;进,步步惊心。
回到延禧宫时,春桃还没睡,守在门边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小主!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
“奴婢担心您。”春桃压低声音,“您走后不久,储秀宫那边出事了。”
清辞脚步一顿:“什么事?”
“听说有刺客!”春桃脸色发白,“就半个时辰前,有人摸进了储秀宫,被慕容小主发现了。打斗声惊动了侍卫,但刺客跑掉了,没抓住。”
慕容晚棠……刺客……
清辞快步走进内室:“详细说。”
“奴婢也是听巡夜的太监说的,具体不清楚。只听说慕容小主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下令彻查。”春桃帮她卸下钗环,“小主,您说这宫里怎么这么不太平?又是落水又是刺客的……”
清辞没说话。她对着铜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太巧了。皇后深夜召见她,慕容晚棠那边就遇刺。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小主,”春桃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件事。傍晚时,德嫔娘娘宫里的小宫女来过,说德嫔娘娘想请您明日过去一趟,教她绣个花样。”
德嫔?主动找她?
清辞看着镜中自己眼角的泪痣。母亲说过,这痣是苦相,要藏好。可有些事,藏是藏不住的。
“知道了。”她淡淡道,“明日一早,你替我去回话,说我辰时过去。”
“是。”
吹熄烛火,躺在黑暗中,清辞却毫无睡意。窗外月影西斜,在窗纸上投下枝桠的剪影,像张开的网。
她想起皇后苍白的脸,想起慕容晚棠眼中的戾气,想起德嫔深夜摆弄瓷娃娃的身影。这三个人,像三颗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在这巨大的棋盘上。
而她自己,也成了其中一颗。
只是不知,执棋的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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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光下,储秀宫灯火通明。
慕容晚棠坐在妆台前,秋月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手臂上的伤口上药。伤口不深,只是被匕首划破了一道,但皮肉翻卷,看着骇人。
“小主,您怎么不让太医看看?”秋月眼眶发红。
“一点小伤,何必惊动。”晚棠语气平淡,目光却盯着妆台上那枚飞镖。
飞镖是刺客留下的,三棱形,乌黑无光,镖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一只闭着的眼睛。
瞑目堂。
又是他们。
“小主,”侍卫统领跪在屏风外,“属下失职,请小主治罪。”
“起来吧。”晚棠道,“对方身手了得,又熟悉宫中地形,怪不得你们。”
“可是……”
“查清楚刺客怎么进来的吗?”
“是从西墙翻进来的。墙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应该用的是飞爪。”统领低声道,“刺客对宫里的巡逻时辰和路线非常熟悉,避开了所有岗哨。”
晚棠冷笑。熟悉宫中地形,熟悉巡逻路线……这不是外来的刺客,是宫里有内应。
“小主,”秋月包扎好伤口,小声问,“您说……会不会是林贵妃那边……”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晚棠打断她,却心知肚明。
白日里她才在御花园驳了林贵妃的面子,夜里就有刺客上门。这时间,未免太巧。
但真是林贵妃吗?以她的权势和手腕,要对付一个刚入宫的新人,需要动用瞑目堂这样的杀手组织?
晚棠想起大哥密信上的话:“朝中有人要置慕容家于死地。”
或许,刺客的目标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慕容家。
“小主,”秋月忽然道,“沈贵人那边……今夜也被皇后娘娘召见了。”
晚棠眸光一闪:“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遇刺前后。坤宁宫的孙嬷嬷亲自来接的,去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
皇后深夜召见沈清辞?为什么?
晚棠想起白日里在太医院的对话。那个看似温婉的江南女子,眼神深处有种不符年龄的沉静。她手里有那片瓷片,有验毒的方子,还有……秘密。
“秋月,”晚棠忽然道,“明日一早,你去延禧宫一趟,就说我得了些江南的点心,请沈贵人来尝尝。”
“小主?”秋月不解。
“照做就是。”晚棠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锐利,“有些事,该摊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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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辰时。
清辞踏进德嫔所居的永和宫时,被眼前的景象怔了怔。
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却不见一株花木,只有几丛青竹,疏疏落落。廊下挂着鸟笼,里面养的不是画眉鹦鹉,而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啄着粟米。
“沈贵人来了。”德嫔从正殿迎出来,穿着深青色常服,头发简单绾起,不施脂粉。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像面具,浮在表面,不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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