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数据替我们说话。”林砚打开动作捕捉库，文件夹里整齐排列着五十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按日期编号。“你去告诉张总监，这些飘带动势来自敦煌舞演员的实拍，每个摆动都符合人体力学。”她拖动进度条，屏幕上的飘带突然变得柔软，转折处有难以察觉的震颤，“我用贝塞尔曲线做了平滑过渡，现在的摆动幅度比真实数据放大了15%，既保留韵律感，又不会穿模。”
阿澈刚要跑，玻璃门被推开。张总监带着个穿中山装的白胡子老人闯进来，老人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停在屏幕前。
“这莲花座的颜色，”老人的手指点向壁画，“太亮了，没有历经千年的厚重感。”
林砚立刻调出材质参数：“李教授，我们用的是X射线荧光光谱仪扫描莫高窟第320窟残片的数据，铅丹氧化后的波长确实是480纳米，对应到屏幕上就是这个土黄色……”
“不对。”李教授的拐杖重重一顿，“唐代的矿物颜料里掺了草木灰，氧化后会带点青灰色，像蒙着层薄霜。你们这颜色，像刚从窑里烧出来的。”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放大镜，指着屏幕，“你看这莲心的纹路，太规整了，当年的画工手抖了三下，这里该有个小分叉。”
林砚的脸瞬间白了。她点开原始扫描图，莲心处果然是条笔直的线条。“对不起，教授，是我们疏忽了。”她调出画笔工具，指尖悬在数位屏上，“我现在修正。”
“等等。”李教授按住她的手，老人的掌心粗糙如砂纸，“你们的扫描数据没错，但少了‘时间的呼吸’。”他从布包里拿出张泛黄的照片，“这是我五十年前拍的320窟，那时候的莲花座，颜色比现在深30%。”
林砚看着照片里的莲花座，突然起身翻找文献库。半小时后，她调出一份敦煌研究院的年度监测报告，指着上面的氧化曲线：“教授，您看，我们做了‘时光轴’。”她滑动屏幕上的滑块，莲花座的颜色从崭新的朱砂红渐渐变成灰黄，莲心处果然出现了个细微的分叉，“每年的氧化程度都对应真实监测数据，游客可以看到它一千年的变化。”
李教授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敲着，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丫头，你们不仅还原了壁画，还让它‘活’了。”他指着飞天的飘带，“刚才张总监说‘仙气不够’，其实是少了点‘人气’。当年的画工画飘带时，心里想着风，你们的数据里，也该藏点风的念想。”
林砚若有所思，调出动作捕捉文件，在飘带的转折处加了个0.5秒的停顿——那是敦煌舞演员换气时的自然停顿。屏幕上的飘带突然有了灵魂，摆动间仿佛真的有风穿过石窟。
傍晚六点，暴雨拍打着玻璃幕墙，像无数只手在抓挠。林砚正在调整虚拟僧人的表情，耳机里突然炸响张总监的怒吼：“石窟里的僧人！能不能让他念经时更悲悯？现在的表情像块木头！”
林砚捏了捏眉心。虚拟僧人的面部模型用了10万个多边形，表情库包含200种微表情，可“悲悯”该怎么量化？她点开情绪分析库，调出人类悲伤时的面部特征数据：眉峰下降0.5毫米，嘴角下撇2度，眼睑颤动频率每秒3次……
“砚姐，他是不是故意刁难？”阿澈啃着面包，面包屑掉在键盘上，“‘悲悯’这种东西，怎么用数据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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