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妇人接到电话赶来时,救护车已经到了。医生初步检查:左臂桡骨骨折。
“万幸没伤到关节,接好了养三个月就行。”医生说。
赵妇人瘫坐在路边,浑身发冷。
她想起三天前面馆里那个瘦高的算命先生,想起他那句“三天后午时,骑自行车会被电驴撞断胳膊”。
一字不差。
时间、方式、结果,全对。
她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想找那天记下的地址,才想起自己根本没记。
她抓住旁边看热闹的大妈:
“您知道狗半仙、狗半仙在哪儿吗?”
大妈指了个方向:
“巷尾那家,挂破匾的。”
苟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正躺在太师椅里打盹,最近他老打盹,而且总做怪梦。
开门,外头站着赵妇人,眼睛红肿,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半仙!半仙我错了!”
妇人一进门就要跪。
苟得侧身避开:
“有事说事。”
妇人语无伦次说了经过,最后哭着掏出五千块钱,用红布包着。
“求您救我儿子!他会不会还有灾啊?”
苟得没接钱。
他走回桌后坐下,翻开应验簿,找到三天前那页,在“待验”二字上打了个勾。
然后另起一行:
“化解:取东南方桃枝三寸,削皮,以朱砂书安字,置于枕下七日。”
写完,他把那张纸撕下,递给妇人。
妇人接过,愣愣的:
“就、就这样?不用做法事?不用符水?”
“照做便是。”苟得说,“钱放桌上。”
妇人放下钱,千恩万谢走了。
苟得收起钱,锁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不少这样的红包。
他坐回椅中,打了个哈欠,又觉得困了。
窗外夕阳西下,他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头部微微膨胀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但很快又缩回去,恢复原状。
苟得没看见。
他趴在桌上,又睡着了。
苟得睡得不踏实。
梦里他还在骑那辆破自行车,链条声像催命符。
可这次前面的男孩回头了,那张脸,赫然是他自己,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神惊恐。
他想喊“让开”,喉咙却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车撞上去……
“嗬!”
苟得猛抬头,额头磕在桌沿,生疼。
屋里已经全暗了,只有街灯昏黄的光从高窗渗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他摸出怀表,老式的罗马字表,表盖有裂,摁开,借着微光看:
戌时三刻。
睡了快两个时辰。
他揉揉太阳穴,左眼那种涩感又来了,像进了沙子。
摸到铜镜,凑到窗边借着路灯光照:镜面模糊,隐约看见自己那张瘦脸,左眼瞳孔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深,深得发灰。
他眨眨眼,再看,又正常了。
“年纪大了,眼花了。”
苟得翻开应验簿,翻到最新那页,盯着“午时应验”四个字看。
墨是他亲手研的,墨色深沉,笔画如刀。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验”字的最后一笔,嘴角又不自觉扬起。
准。
又准了。
这些年,他记不清在这本簿子上打了多少个勾。
起初是兴奋,后来是麻木,再后来……成了习惯。
就像吃饭睡觉,算出灾劫,收钱化解,应验打勾。
一套流程,严丝合缝。
可最近有点不对劲。
打盹越来越频繁,梦也越来越怪。
而且那些梦,醒来后细节清晰得吓人,链条的锈味,男孩校服上第三颗纽扣掉了,摔倒时胳膊磕在路沿石上那声“咔嚓”……
“日有所思。”
他对自己说,合上簿子。
抽屉里,赵妇人那五千块钱用红布包着,鼓鼓囊囊。
他拿出来,解开布,一叠粉红钞票。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五十张,一张不少。
他抽出几张,其余重新包好,锁回抽屉。
这几张,是明天的面钱、烟钱,或许还能割点肉,老刘面馆隔壁的肉铺,老板娘总偷偷给他留点肥瘦相间的五花,说“半仙你太瘦了,补补”。
补补。
苟得扯了扯嘴角。
补什么?
补了也活不长。
他给自己算过寿数,四十五是个坎,过不去就是黄土,过去了……也还是黄土,只是晚几年。
他起身,从书架底层摸出个陶罐,掀开盖,里面是半罐浑浊的米酒。
倒了小半碗,就着冷掉的茶水,一口闷了。
酒辣,冲得他咳嗽,眼泪都咳出来。
喝完酒,他吹了灯,摸黑爬上阁楼,铺子上面有个低矮的阁楼,刚好放张床。
被子潮乎乎的,有霉味。
他躺下,盯着黑暗里的房梁。
又想起梦里那个男孩,那张和自己少年时一模一样的脸。
“怪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缝,漏进一点隔壁的光。
隔壁是家裁缝铺,老裁缝夜里总踩缝纫机,哒哒哒哒,像在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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