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茶棚,陆时砚搬来张竹桌,放在红绸下,又摆上两把竹椅。“以后就在这儿喝茶算账,”他用布擦着竹桌,木纹里的雪水被擦得干干净净,“你绣茶包累了,就抬头看看茶林,养眼。”
苏清辞坐在竹椅上,看着陆时砚忙碌的背影,他正在给茶棚的柱子刷清漆,防止开春受潮。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把发梢的碎雪照得像星星,刷漆的动作又匀又稳,竹刷在木头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在写一首关于春天的诗。
“沈砚秋说上海的茶展下个月开始,”苏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送得轻轻的,“问我们要不要去参展,说能让更多人知道云雾尖。”
陆时砚停下手,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想去吗?想去的话,我们就把茶包样品带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茶,不只是好喝,还好看。”他指了指茶棚角落堆着的茶包,碧色棉布上的茶芽绣得鲜活,银茶芽别在旁边,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
苏清辞点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的茶芽绣纹:“想去,想让更多人知道,在这巷子里,有片养人的茶林,有群守着茶林的人。”
暮色降临时,拜年的人渐渐散去,茶林又恢复了宁静。陆时砚点燃了茶棚里的马灯,昏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出来,把竹桌竹椅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清辞把拜年剩下的茶包摆在桌上,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像一串小小的灯笼。
“明天开始,该准备育新苗了,”陆时砚往马灯里添了点油,“张大爷的账本里写着‘元日过后三五天,茶籽该醒醒了,得用温水泡三遍,芽才冒得齐’。”他看着苏清辞,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银质的茶芽书签,芽尖上镶着颗小小的蓝宝石,“给你的,元日的礼,周伯打的,说配你的账本正好。”
书签的背面刻着个“砚”字,和他绣在茶包上的一样,只是刻得更深,像要刻进银里。苏清辞捏着书签,冰凉的金属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元日的夜,比守岁时更暖——因为知道,往后的日子,不只是守着旧时光,还有新的茶苗要育,新的茶展要去,新的故事要写。
马灯的光在茶棚里轻轻晃,把红绸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条通往远方的路。苏清辞知道,这只是新程的开始,就像元日的茶汤,初尝带着旧年的余温,回味却有新年的清欢,而她和陆时砚,会像守着茶林一样,守着这杯茶,这盏灯,这漫漫长路,一步一步,走向更亮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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