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阴谋往往藏在最光明正大的地方,就像毒蛇总爱盘踞在向阳的岩石下。”
夜深了。
沈妙躺在榻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谁在压抑地哭泣。那个写着“北境鬼医”和“废太子府”的纸团已经化成了灰,可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子里,反复灼烧。
北境鬼医……废太子……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那场震惊朝野的废太子谋逆案,她入宫后曾听一些老宫人隐晦地提起过。说是太子萧钰不满先帝偏宠幼弟(也就是如今的萧彻之父),勾结北境蛮族,意图逼宫,事情败露后,太子府被血洗,太子自尽,妻妾子女皆被赐死,牵连者数以千计。先帝也因此事大受打击,不久便驾崩了。
如果洛云庭的师门真的与那位“鬼医”有关,而“鬼医”又曾出现在废太子府……那洛云庭入宫的目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控制一个皇子那么简单了!
【复仇?】沈妙脑海里闪过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对皇权的复仇?对当年参与清算之人的复仇?萧彻是先帝之孙,当年的肃清行动虽是其父主导,但萧彻登基后对那些残余势力也从未手软……
如果真是这样,那瑞王恐怕只是个开始!洛云庭要对付的,很可能是整个皇室!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娘娘?”外间守夜的玲珑听到动静,急忙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烛台,“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烛光映亮沈妙苍白的脸和额头细密的冷汗。她摇摇头,抓住玲珑的手腕,压低声音:“宫里……咱们宫里还有没有年纪特别大,经历过二十年前废太子案的老宫人?最好是曾经在……在那些相关地方伺候过的?”
玲珑被她眼中的急切吓到,想了想,迟疑道:“有倒是有几个……可是娘娘,陛下刚下了旨意让您静养,咱们现在去打听这些陈年旧事,万一被人发现……”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妙声音发紧,“你悄悄去,别惊动任何人,找最可靠、嘴巴最严的那个,想办法问清楚,当年废太子府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被称为‘鬼医’的人?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后来……怎么样了?”
玲珑见她神色决绝,知道劝不动,只得点头:“奴婢天亮就去办。”
“不,现在就去。”沈妙看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就现在,趁所有人都睡了。”
玲珑咬了咬唇,应了声“是”,放下烛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妙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她盯着跳动的烛火,思绪纷乱。萧彻今天的态度暧昧不明,他下令严查太医院记录,是信了她几分,还是仅仅出于帝王一贯的多疑?他会不会也隐约察觉到了洛云庭背后可能牵扯到旧案?
如果他察觉了,以他的性子,会怎么做?打草惊蛇?还是按兵不动,引蛇出洞?
而她自己,现在被困在宸熹宫,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外面天翻地覆,她也只能在这一方天地里干着急。那些派出去的人……她闭上眼,陈五和其他人的脸在眼前闪过,心里一阵抽痛。
这一夜格外漫长。
乾清宫西暖阁的灯,同样亮到了后半夜。
萧彻面前御案上摊开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叠叠新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太医院记录副本。他看得极慢,修长的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枯燥的药名、分量、领取人签名。
德安静静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萧彻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住了。那记录的是三个月前,洛云庭入宫后第一次为瑞王请脉开方后,从御药房领取的药材清单。清单很长,多是些安神定惊、益气补血的常见药材,夹杂着几味名贵的香料。
萧彻的目光,锁定在清单末尾,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西域沉水香,二两。领用人:洛云庭(代贤妃娘娘领取)。备注:娘娘言此香乃娘家所赠,用于宁神。”
西域沉水香……这确实是名贵香料,贤妃娘家显赫,有也不奇怪。记录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萧彻记得,大约两个月前,内务府曾有一份例行汇报,提到因北境战事影响,西域商路时有阻塞,几种特定香料供应紧张,其中似乎就包括品质上乘的沉水香。时间上,差不多就在洛云庭领取这批香料之后不久。
而“雪中梅魄”的主香之一,正是沉水香。
他拿起朱笔,在这行记录旁,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继续往后翻。
另一份记录是洛云庭以“调制新方需用”为由,从库房领走的一批制药工具,包括几个特制的、带夹层的铜制药碾和药杵。理由是有些药材需隔绝铁器,单独研磨。
夹层……
萧彻眸色深了深。他又翻到昨日才送来的、最近七日内长春宫所有药材领取和药渣处理记录。记录显示,洛云庭每日为瑞王煎药后,药渣都由他指定的、从宫外带来的一个小药童亲自处理,说是“某些药渣含有微毒,需特殊埋藏,以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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