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如同琉璃，一旦出现裂痕，便再难复原。而有些秘密，就像埋在沃土下的种子，不知何时就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柳如烟凄厉的哭嚎声仿佛还萦绕在宸熹宫的梁柱之间，但那具被拖走的、失去灵魂的躯壳，以及柳家轰然倒塌的余震，却让整个后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投向沈妙的目光，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萧彻没有在宸熹宫久留。他一身征尘未洗，玄甲上的血污甚至尚未干透，将沈妙安然无恙地纳入羽翼之下后，他便如同来时一般，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匆匆返回了前朝。柳文渊通敌卖国的案子需要他亲自坐镇清算，朝堂的格局将迎来一场彻底的重塑。
沈妙站在重新恢复宁静，却仿佛处处残留着惊心动魄痕迹的殿内，看着宫人们小心翼翼、近乎屏息地清理着庭院，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回来了。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天神降临。
他握着她的手，那力度和温度，至今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他是因为得知了京中的变故，才不顾一切赶回来的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为了江山稳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她？
“娘娘，您受惊了。”玲珑端来一碗安神汤，眼底是真心实意的后怕与庆幸，“皇上回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您没瞧见，皇上看到您没事时那眼神……”
沈妙接过汤碗，指尖微颤，打断了玲珑的话：“休得胡言。”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褐色汤药，萧彻那双深不见底、却在那一刻清晰映出她身影的眼眸，再次浮现在眼前。
还有他离去前，看似随意地对德安吩咐的那句：“宸贵妃受惊，需好生静养。传朕旨意，六宫妃嫔无事不得打扰。” 这已是明晃晃的维护与偏爱。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忙于前朝清算，未曾踏足后宫。
但宸熹宫的赏赐却如同流水般送来，皆是些精致难得之物，甚至有几样是明显逾制的、近乎皇后规格的首饰和摆件。
宫中风向瞬间变得明朗，沈妙的地位，已是坚不可摧。
这日傍晚，沈妙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德安亲自前来传话。
“贵妃娘娘，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御书房？沈妙心中微讶。那是处理军政要务之地，萧彻从未在后宫妃嫔涉足之时召见过她。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随着德安前往。踏入那间充斥着墨香、书卷与权力气息的殿宇时，萧彻正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前，身姿挺拔如松。
“臣妾参见皇上。”沈妙敛衽行礼。
萧彻转过身，他已换下戎装，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平身。”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沈妙依言坐下，心中猜测着他的用意。
“柳氏一族，已尽数下狱。”萧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定人生死的绝对权威，“柳文渊通敌证据确凿，三日后问斩。其党羽也已清理大半。”
沈妙垂眸：“皇上圣明。”
“此次京中之乱，你受委屈了。”萧彻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做得很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慢，带着一种明确的肯定。
沈妙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这一次，她没有避开，而是坦然接受了他的赞赏：“臣妾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萧彻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他没有深究，话锋一转，“朕离京这段时日，安亲王……对你多有照拂？”
沈妙心中微凛，立刻答道：“是。那日柳妃带人闯宫，幸得安亲王殿下及时赶到，才未酿成大祸。
前几日……殿下也曾派人送过秋梨，关怀臣妾。”她刻意略过了那张纸条和腰牌之事，直觉告诉她，那些隐秘的相助，不应由她之口主动告知萧彻。
萧彻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煜儿身子弱，心思却通透。他既肯帮你，便是认可了你。”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这后宫，乃至这前朝，能得他认可的人，不多。”
沈妙默然。她感觉得到，萧彻对安亲王这个弟弟，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和……一种复杂的保护欲。
“朕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萧彻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初步拟定的、柳氏之后，六宫位份调整与人员安排的章程，你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沈妙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心中震撼。六宫人事，乃是皇后之权！他竟然将如此重要的决策交给她来参详？这已不仅仅是维护，而是近乎放权的信任！
她翻开册子，快速浏览。上面罗列着各位妃嫔的升降、迁宫，以及一些重要职司女官的任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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