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崩弦
深秋的寒风开始有了棱角,刮过梧桐树枝头,带走所剩无几的枯叶。物理学院灰白色的建筑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中期考核的压力,如同一场无声的寒流,席卷了每一个高年级研究生的生活。317宿舍里的空气,也因此变得稀薄而紧绷,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任何一点额外的扰动,都可能让它断裂。
张海峰在摔门而去的那晚,在校园里游荡了很久,最后去了通宵营业的咖啡馆,一个人坐到凌晨。愤怒和委屈逐渐被寒冷的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李叶和刘逸发火,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自己无法承受失败的重压,迁怒于人罢了。但这种认知,并未减轻他心头的沉重,反而增添了愧疚。
第二天,他肿着眼睛回到宿舍时,李叶和刘逸都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打招呼,问他吃没吃早饭。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平静,让张海峰更加难受。他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爬上床补觉。冲突似乎过去了,但隔阂已经产生。之后几天,宿舍里的交流变得异常客气和简短,每个人都尽量避免触及可能引起不快的话题,尤其是关于各自的课题进展。那种曾经可以畅所欲言、甚至激烈争论的氛围,消失不见了。
张海峰变得更加沉默。他依旧每天去机房,面对着那套让他又爱又恨的硫柱方法代码,但效率低下。他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对着屏幕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就是不愿去碰那令人绝望的程序。他知道中期考核报告必须开始写了,但一想到要梳理那一堆失败和未果的尝试,他就感到一阵阵反胃。拖延,成了他应对焦虑的唯一方式。
周明的状态则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燃烧般的亢奋。他完成了唐世渊教授要求的“扎实”工作,撰写了一份堪称范本的中期报告。然而,他真正的精力和热情,全部倾注在了那个关于“非阿贝尔任意子衍生”的秘密计划上。在巨大的、不被承认的野心驱动下,在中期考核这个“截止日期”的隐形鞭策下(他内心似乎将这份“秘密报告”也视作某种必须完成的“考核”),他的工作进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
他推导的速度越来越快,笔记本上新的公式和草图如野草般蔓延。他几乎摒弃了所有正常的社交和休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靠浓咖啡和强烈的意志力支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光。他开始在一些关键步骤上做出越来越大胆的、缺乏充分论证的假设。比如,他假设某种特定的多体相互作用在低能下会占据主导,并产生特定的拓扑项;他假设边缘态的某些对称性会以他需要的方式自发破缺;他甚至假设,在强耦合极限下,某些复杂的数学结构可以“自然地”涌现出非阿贝尔统计的代数。
这些假设,单独看或许有些道理,但串联在一起,并且缺乏来自微观模型的严格推导或数值模拟的支持,其可靠性就变得岌岌可危。周明并非不知道这些风险,但在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和“即将取得重大突破”的自我暗示下,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警告信号。他告诉自己,先完成理论的“主体框架”,细节和严格性可以以后再补充。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漂亮”的、具有震撼力的结果,一个足以让他脱颖而出、甚至超越唐教授期望的结果。
在这种心态下,他开始着手撰写另一份“报告”——不是给中期考核委员会的,而是他心目中投向某个顶级期刊(比如《物理评论快报》)的论文初稿。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理论宫殿中,为它的“宏伟”和“优美”而自我陶醉,却忽略了地基的脆弱。
李叶的焦虑则更加具体和集中。随着中期考核日期临近,他必须最终确定报告的内容。那个与理论不符的“共振峰”,像一个刺眼的不和谐音,在他的数据图表中挥之不去。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去解释它:是有限尺寸效应?是DMRG截断误差导致的巅峰?还是某种未知的集体激发?他进行了更精细的有限尺寸标度分析,增加了计算精度,结果都显示这个峰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似乎具有某种稳定性。
这让他感到不安。在科学中,与理论预期不符的“异常”,有时是发现新物理的契机,但更多时候,它只是暗示你的理论不完善,或者你的测量/计算有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如何处理这个“异常”,成了一道难题。是冒着被质疑的风险,将其作为“有趣但未解的现象”提出来,还是为了报告的“整洁”和“说服力”,暂时将其搁置,甚至进行一些“技术处理”(比如,在作图时适当平滑,或者用其他参数区的数据“代表”整体)?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叶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立刻否决了“技术处理”的想法。科学的诚实是他的底线。但是,仅仅作为“未解现象”提及,在有限的时间内,又显得报告不够完整,结论不够有力。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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