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涌
中期考核的压力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网,笼罩在317宿舍每个人的心头。然而,与之前各自埋头苦干、焦虑内化的状态不同,进入深秋,一股更复杂、更微妙的暗流开始在表面平静的宿舍生活下涌动。这暗流,源于压力的外溢,源于疲惫的累积,也源于那些被忽略的沟通裂痕和失衡的心态。
最先打破某种脆弱平衡的,是张海峰。持续数月、在“负符号问题”泥沼中的艰难跋涉,以及中期考核日益迫近却无显着成果的现状,让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心态颇佳的东北汉子,也终于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硫柱方法在二维模型上的推广尝试,遭遇了接二连三的失败。高维复杂作用量的临界点搜索变得极其不稳定,算法常常陷入局部极小,或者干脆发散。即使侥幸找到几个看似合理的临界点,构造高维稳定流形(硫柱)的数值积分也异常艰难,误差累积迅速,计算结果与已知的精确解(如果存在)或小规模精确对角化结果相差甚远。更糟糕的是,计算资源消耗巨大,他不得不频繁申请超算机时,而每次耗费数天甚至一周的运算,往往以得到一堆物理上无意义甚至荒谬的数据告终。
“又崩了!”深夜的机房,张海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旁边几个同样熬夜的同学侧目。屏幕上是又一幅混乱的曲线图,本应平滑的物理量随参数变化曲线,呈现出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振荡,这显然是数值不稳定的典型表现。他已经连续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反复调试代码,尝试了不同的初始猜测、积分步长、收敛判据,但结果依然如故。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这条路,是不是一开始就走错了?也许复 Langevin 和硫柱方法本身就是死胡同?也许“负符号问题”就是量子蒙特卡洛无法逾越的天堑?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所有努力,怀疑导师当初为他选择这个方向的判断,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适合从事理论研究。
他关闭程序,瘫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神空洞。中期考核的报告,他几乎还没开始准备。他能展示什么?一个在一维玩具模型上成功、但在真实模型上寸步难行的算法?一堆失败记录和调试日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考核委员会教授们那带着审视和或许还有一丝同情的目光。
“海峰,还没走?”同实验室的一个博士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他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别太拼了,回去睡一觉吧。你这方向本来就难,急不来的。”
张海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没说话。等人走后,机房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嗡鸣声。他呆坐良久,才木然地关闭电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宿舍。
推开317的门,里面亮着灯。李叶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思考,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刘逸戴着耳机,对着摊开的草稿纸写写画画。周明的座位空着,大概又去了通宵自习室。一切如常,却又显得那么遥远。张海峰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孤独和烦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但似乎只有他,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死胡同里打转。
他一声不响地爬上床,衣服也没脱,用被子蒙住了头。黑暗中,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吞噬。他想起入学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选择这个课题时的跃跃欲试,想起无数次调试代码到天亮的日日夜夜……难道这一切,最终只能换来考核时的一句“进展缓慢,方向有待商榷”吗?
接下来的几天,张海峰的情绪明显低落。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困难就大声抱怨,或者拉着李叶他们讨论。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机房里,对着屏幕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翻阅文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吃饭也常常错过饭点,或者随便应付了事。李叶和刘逸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试图找他聊聊,但都被他敷衍过去。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总是这么说,然后扯开话题。
但压力不会因为沉默而消失,只会积聚,寻找宣泄的出口。
一天晚上,当李叶和刘逸正在讨论李叶数值结果中那个奇异的“共振峰”可能对应什么物理模式时(李叶怀疑可能是某种束缚态,或者与周期性磁场耦合产生的新的集体模),张海峰在一旁默默地吃着泡面。讨论逐渐热烈起来,两人在白板上画着能谱示意图,争论着不同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这个峰是稳定的,并且其能量随参数变化有特定规律,很可能就不是涨落引起的赝峰,而是真实的低能激发。”李叶指着白板上的示意图说。
“但它的宽度很窄,如果是束缚态,是什么机制导致的束缚?周期性磁场势阱?还是某种未知的相互作用?”刘逸推了推眼镜。
“不清楚,需要更仔细的有限尺寸标度和动量分辨分析。我打算再算几个更大的系统,看看这个峰的行为……”李叶说着,转身想在电脑上调出相关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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