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后在城郊租了套老房子，租金便宜得离谱，房东交钥匙时反复叮嘱，晚上别照卫生间的镜子，尤其是后半夜，我当时只当是老人迷信，没往心里去，直到住进来的第三天，怪事就缠上了身。
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户型，卫生间狭小逼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夹角，白天都得开着灯才亮堂，那面镜子嵌在洗手池上方的瓷砖墙里，边框掉了漆，镜面有些发暗，边缘还沾着几道洗不掉的深色印子，看着就透着股陈旧的压抑。我平时洗漱都赶在白天，偶尔晚上起夜，也是摸黑上完就走，从没正眼看过那面镜子，直到第一回加班到凌晨两点多，累得浑身酸痛，想着洗吧脸再睡能舒服点，就拧开了卫生间的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却照不暖卫生间里的凉意，我掬着水往脸上泼，抬头擦脸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镜子里有问题。我明明是对着镜子站的，可镜中的自己却微微侧着身，头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我愣了愣，以为是自己累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镜里的人影又恢复了正常，和我一模一样的动作，抬手捋了捋头发。我自嘲是加班加傻了，匆匆擦干脸就回了卧室，可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卫生间里的凉意，好像顺着门缝飘进了卧室，缠在脚腕上，凉得人发慌。
从那以后，我就总在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后半夜，迷迷糊糊间能听到卫生间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可我明明关紧了水龙头；有时是凌晨四五点，天快亮没亮的时候，能听见镜子那边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玻璃，“笃、笃、笃”，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能精准地钻进耳朵里，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去卫生间检查过好几次，水龙头没漏水，镜子也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常，可那些声音还是天天出现，我开始有点怕了，晚上再也不敢进卫生间开灯，起夜全靠手机手电筒，照着地走，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
大概住了半个月，那天我感冒发烧，浑身无力，后半夜渴得厉害，实在忍不住，就拿着手机去客厅找水喝。路过卫生间时，门竟然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里面隐隐透着点光，我明明记得睡前是关紧了门的，心里咯噔一下，壮着胆子推开门，发现是卫生间的灯没关，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镜子上，映出空荡荡的洗手池。我走到洗手池前接水，刚端起杯子，就看见镜子里的地面上，多了一双脚。
那是一双女人的脚，穿着一双红色的布鞋，鞋面上绣着简单的花纹，鞋底沾着些泥土，就站在我身后的位置，可我身后明明是空的，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卫生间里除了我，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我顾不上捡杯子，转身就往卧室跑，关上门反锁，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后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从卫生间一直走到卧室门口，停在门后，好像有人正贴着门，往屋里看。
我缩在床角，抱着被子不敢动，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脚步声才消失，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我才敢慢慢缓过神来。第二天一早，我就给房东打了电话，说房子里有怪事，想退租，可房东一口咬定房子没问题，还说我是故意找借口，退租可以，押金一分不退。我刚毕业没多少积蓄，押金是两个月的房租，实在舍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只是买了张黑布，把卫生间的镜子遮了起来，又在门后贴了张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心里稍微踏实了点，那些奇怪的声音，也确实少了些，偶尔才会出现一次。
本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没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朋友来家里做客，聊到很晚，她起夜时没注意镜子被遮了，顺手就把黑布扯了下来，还开了灯。我当时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尖叫，赶紧跑过去，就看见朋友脸色惨白地站在洗手池前，指着镜子浑身发抖，说镜子里有东西。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黑布掉在地上，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我们俩的样子，而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及腰，垂在胸前，看不清脸，就站在镜子里的洗手池前，和我们隔着一层镜面，静静地站着。
我吓得腿都软了，拉着朋友就往外跑，关紧卫生间的门，两个人缩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朋友缓了好久才说，她刚走进卫生间，开灯就看见镜子里有那个女人，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凑过去想仔细看看，镜中的女人忽然抬起头，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她，吓得她当场就叫了出来。我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那面镜子里，真的藏着东西。
朋友不敢再待，连夜就走了，我一个人留在房子里，吓得魂不守舍，想收拾东西搬走，可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实在没勇气出门。我把所有房间的灯都开着，缩在卧室里，不敢出声，可没过多久，卫生间就传来了撕黑布的声音，“刺啦、刺啦”，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慢慢从卫生间走到卧室门口，比之前更沉，更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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