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扫过众人脸庞，心知这些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未必经得起风浪。但至少，接下来这段日子，他能腾出些空档，稳住阵脚，重新布子、落子。
“行了，你们散吧。”洪俊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沉寂，“别把今天的话当耳旁风。江湖长着呢，谁走得远，还得看脚下功夫。”
当家们立刻起身，朝他深深一躬，随即快步退出房门。
赵龙最后一个站起，目光在洪俊毅脸上停顿片刻，嘴唇微动，似有千言，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待门扉合拢，屋内只剩他一人时，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闭目静立，眉心微蹙，仿佛正把整盘乱局一点点理顺。
这江湖的深浅，比他预想的更难测；可他从没想过抽身而退。
“这才刚掀开第一张牌。”他低声自语，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锐气，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他睁眼，伸手取过桌上的录音笔，揣进衣袋，抬步出门。前路注定崎岖，但他脚步未滞。
赵龙站在青蛇帮大厅中央，眼底烧着两簇幽火。
胸中那股对洪俊毅的愤懑，混着对自己处境的憋屈，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攥紧手中那根硬木棍，一下下砸向空气，每一记挥动，都像在撕扯心头的不甘。
“我赵龙，绝不会咽下这口气！洪俊毅，这笔账，咱们没完！”他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帮中当家围在一旁，个个面色发紧，眼神里盛满不安与畏怯。
赵龙此刻的怒意，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太清楚，此时的赵龙，就像被逼到崖边的豹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扑上来咬人。
“帮主，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心神。”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当家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洪俊毅不是寻常人物，硬碰硬，只会伤己更深。”
赵龙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扎过去：“你们倒会躲清闲！劝我忍？忍到青蛇帮被人踩进泥里才甘心？！”
话音未落，他抡起木棍劈头盖脸朝最近那人砸去。众人惊惶闪避，有人没躲开，闷哼一声踉跄跌倒。厅内顿时一片混乱。
赵龙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慢慢放下棍子，冷声道：“滚！给我琢磨怎么扳回局面，我要让洪俊毅记住，招惹赵龙，是要掉牙的！”
当家们垂首不语。他们懂，赵龙心意已决，再多劝诫，不过是往火堆里泼凉水。只得默然退下，背影透着无奈与隐忧。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仗，拼的不是谁嗓门大、拳头硬，而是脑子够不够清醒、步子踩得准不准。赵龙的暴怒，只会把整条船驶向暗礁。
赵龙独自伫立厅中，目光空茫，直直落在远处墙上一幅褪色的青蛇图上。怒与倦在他脸上交织，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他不能认输，可眼前黑雾弥漫，连方向都看不清。他需要一个真正管用的法子，一个能把洪俊毅拖下马的局。
他一把抓起电话，指节泛白，眼中燃着狠劲，也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听筒那端传来一道沉静有力的声音，不是洪俊毅，却是他万万没料到的人。
“赵龙，你现在的处境，不用我说，你也该掂量清楚了。”对方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铁钉，敲进耳中。
赵龙心头一沉，立刻警觉起来，这人来头不小。他强压火气，嗓音低哑：“你是谁？找我何事？”
那声音不疾不徐：“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这么横冲直撞下去，只会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洪俊毅不是你能靠蛮力碾过去的山，你的火气，只会蒙住你的眼睛。”
赵龙喉头一紧，虽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话戳中要害。青蛇帮和洪俊毅比，确如小舟对巨舰。他牙关咬紧，挤出一句：“你到底想怎样？”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缓缓道：“我能给你一条路，让你在这场较量里反占先机。但前提是，你得先松手。”
赵龙心头一跳，嗅到了转机的味道。他屏住呼吸：“什么条件？”
“第一，立刻叫停所有针对洪俊毅的动作。”对方语气笃定，“第二，我会给你一份计划。照着走，你不仅能守住地盘，还能把失去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赵龙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他知道，这一步是低头，可若真能赢回全局，这点弯腰，算得了什么？
“好，我答应。”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挂断。赵龙放下电话，脸上阴晴不定，却很快被一种新的冷峻取代。他抬眼望向厅外，目光如刃。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新的行动，马上开始。”
他盯着听筒，眼神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盘算。
他清楚，对面这些人，虽只比陈锋低一级，但在黑白两道扎根多年，手眼通天，分量绝非虚名。
“出什么事了？”赵龙语气沉稳，却带着探询的锋芒。
听筒里声音略显急促：“我们正在查洪俊毅的动向。他最近动作太多，太密，明显在撬我们的底牌。据说，他手里捏着几份对我们不利的东西，我们必须抢在他出手前，摸清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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