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仿佛耗尽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老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几步冲回谢明远面前，情绪上涌，声音再也压不住。
“这可是‘游隼’！我们压箱底的宝贝！是我们空军未来二十年的脊梁骨！”
“你现在跟我说，要把它卖了？！”
“卖给谁？卖给那些随时可能调转枪口的国家吗？让他们拿着我们的剑，来捅我们自己的腰眼？”
楚建章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冲撞回荡，每个字都淬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他觉得谢明远一定是疯了。
这个念头，比同意去参展本身，要疯狂一百倍，危险一万倍！
“你想想看，一旦外销，我们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技术参数，都会被人家放在最高倍数的显微镜下，拆开来揉碎了研究！”
“到时候，‘游隼’在敌人面前，还穿什么裤子？！”
面对楚建章几乎是咆哮的质问，谢明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楚，别激动。”
他抬手，朝着旁边的椅子虚按一下。
“坐下说。”
楚建章的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重重地坐了下去。
那张椅子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一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谢明远脸上，等着他给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解释。
谢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老楚，我问你，我们给‘游隼’的定位是什么？”
楚建章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主力通用型战机。”
“这还用问？”
“没错。”
谢明远点了下头。
“主力，通用。”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陡然变得锋利，直刺楚建章的内心。
“这意味着它要大规模量产，高强度使用，要在未来的战场上，成为一种消耗品。”
“现在，你告诉我，一款注定要被高强度消耗的武器，怎么可能做到长期保密？”
“只要上了战场，就会有战损。”
“只要有战损，飞机的残骸就可能落到别人手里。”
“只要飞行员出任务，就有被俘虏的风险。”
“参数泄露，性能被摸透，从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谢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楚建章那套根深蒂固的保密观念，让他看到血淋淋的现实。
“既然早晚都藏不住，为什么不趁它还值钱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拿出来，换回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楚建章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被说服了一半，但心底最根本的那个担忧，像块巨石压着他。
“可……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国家买了我们的‘游隼’，然后扭过头来对付我们，那怎么办？”
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一道坎。
听到这里，谢明远的嘴角，终于真正地向上扬起。
那抹弧度里，有几分狡黠，更有种洞穿一切的从容。
“老楚，你忘了‘游隼’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了。”
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幕上轻巧地敲击了几下。
嗡——
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亮起，“游隼”那繁复精密的内部结构图，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缓缓旋转。
“‘游隼’，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一架单纯的有人驾驶飞机。”
“它的本质，是一台拥有顶尖智能的无人战机。”
谢明远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仿佛映照着未来的星辰。
“而它的核心自动作战程序，从第一行代码开始，就是我亲手写的。”
楚建章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隐约抓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离经叛道，让他不敢深想，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谢明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觉得，一个程序员在自己的代码里，留个小小的后门，很难吗？”
轰！
楚建章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谢明远，嘴巴张了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门！
他竟然在国之重器的核心程序里，留了后门！
这个年轻人……他的胆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他的脑子，到底比别人多转了多少圈？
“任何一台‘游隼’，不管它卖到天涯海角，不管它在谁的手里。”
谢明远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带着一种神明般的绝对掌控力。
“只要我想，一个指令，就能让它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或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像新月的寒光。
“让它，听我的指挥。”
嘶——
楚建章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眼神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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