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几位老臣已经偷偷用袖角擦泪。
“诸卿……”韩王安开口,声音干涩,“还有何策?”
无人应答。
韩国最后的精锐已在救援大梁途中被苍泓分兵击溃,如今国内可战之兵不足三万,且分散各处。新郑城墙不过两丈余高,如何抵挡刚刚灭赵破魏、士气正盛的欧越虎狼之师?
“臣……臣以为,”相国张平艰难出列,“不如……不如效仿魏国,主动请降。或可……或可保全宗庙。”
“投降?!”一名武将猛地拔剑,“我韩国立国二百余年,岂能……”
“那将军欲如何?”张平转身直视他,“领城中老弱妇孺,与苍泓三十万大军死战?将军慷慨赴死容易,可满城百姓何辜?!”
武将张了张嘴,最终长剑“当啷”落地,抱头痛哭。
韩王安闭上眼,良久,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拟降表吧。”他说,“派太子……亲自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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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新郑使者抵达梁城。
韩国太子韩婴年仅十六,却表现出超乎年龄的镇定。他白衣素冠,双手捧着用紫檀木匣装着的韩国版图、户籍册、礼器清单,步行至苍泓大营前,跪地高呼:
“韩国太子婴,奉父王之命,献国请降!乞元帅转呈大皇帝陛下,韩地百万生灵,愿永为帝国臣民!”
苍泓亲自扶起少年,打开木匣。韩国的版图比魏国小得多,仅标注了十七座城池,户籍册显示人口不过九十三万余。但其中一份礼器清单引起了他的注意:
“豫鼎一尊,高五尺三寸,重一千二百斤,传为夏禹所铸,镇韩国国运二百一十七年……”
九鼎之一!
加上之前在邯郸获得的赵鼎、从楚国缴获的楚鼎、秦国的秦鼎、以及欧越自有的越鼎,如今已得其五。若再算上象征魏地的“梁鼎”(实际上周室九鼎并无此名目,但各国往往自称拥有某鼎以证天命),便是其六。
天下九鼎,已归大半。
苍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他仿佛看见了一条清晰的道路:收鼎于洛阳,祭天于泰山,然后……四海归一。
“韩王深明大义,陛下必不负之。”苍泓郑重接过木匣,“请太子暂回新郑,安抚臣民。三日内,我军将接管防务,秋毫无犯。”
韩婴再次跪拜,起身时,少年眼中已有泪光,却强忍着不让落下。他转身离去时背脊挺直,维持着一个亡国太子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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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六百里加急捷报抵达洛阳。
紫微宫,万象殿。
欧阳蹄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两枚刚刚送到的印章:一枚是魏王玺,一枚是韩王玺。金玉之质,入手温凉,刻着诸侯王最后的权威。
“好,好啊。”皇帝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苍泓不负朕望。”
殿下,太子欧阳恒、丞相文寅、御史大夫景昭等重臣肃立。众人神色各异——太子面露喜色,文寅抚须沉思,而景昭……虽然也挂着笑容,但那笑容略显僵硬。
“拟诏。”欧阳蹄收敛笑容,正色道,“第一,设魏郡、韩郡,隶中书省直辖,郡守由吏部从速选派。第二,魏王假、韩王安及其直系宗室,迁居洛阳,赐宅邸,享侯爵俸禄,非诏不得离京。第三,魏、韩两地今岁田赋减半,旧官吏经考核可留用七成。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地图上,原本标着“魏”“韩”的地方,已被宫人用朱笔改写为“魏郡”“韩郡”。中原腹地,尽染玄色。
“第四,命苍泓即日启运豫鼎、梁鼎赴洛。沿途各郡派兵护卫,不得有失。”
“儿臣遵旨!”欧阳恒率先应道。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
诏书当日下午便用快马送出。同时传出的,还有另一道密旨:命猗顿加强对魏、韩旧贵族监控,防其暗中串联;并严查近日入洛的“可疑人物”——皇帝从未真正放心过那些投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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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梁城外。
一支特殊的车队在五千精锐护送下,缓缓驶上通往洛阳的官道。
车队核心是两辆特制的八轮巨车,每辆车由十六匹健马牵引,车上固定着巨大的木架,木架内填充着茅草、棉絮。而茅草中央,便是那两尊承载着天命象征的巨鼎。
豫鼎在前,梁鼎在后。
鼎身古朴厚重,遍布绿锈,但在积雪映衬下,那些古老的饕餮纹、云雷纹依然清晰可见。鼎足深深陷在特制的软木托中,随着车轮滚动而轻微震颤,仿佛不甘离开镇守了数百年的土地。
沿途的村庄、集镇,百姓们默默聚集在道旁。
老人们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望着巨鼎,嘴唇无声地开合,似在念诵什么。中年男子表情复杂,有茫然,有恐惧,也有一丝解脱——战争终于结束了。孩童们则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大锅”,直到被父母捂嘴拉回。
一个魏国旧吏打扮的老者,忽然冲出人群,扑到护卫军士面前,不顾冰冷雪地,连磕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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