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落在粮仓的焦黑木头上，像撒了层碎盐。林野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靴底碾过断裂的箭杆，发出“咔嚓”的轻响。昨夜的火墙虽已熄灭，但空气中还飘着硫磺与焦糊混合的气味，提醒着所有人这场胜利来得并不轻松。
“野哥，清点完了。”铁蛋裹着件厚皮袍跑过来，手里的账本被冻得卷了边，“死了二十七个弟兄，伤了五十六个，都是被拓拔勇的人用弯刀划的，伤口深得很。”他声音发哑，“粮仓烧了一角，损失了大概十石青稞，不过西戎援军赔了十五匹战马，折算下来倒不亏。”
林野接过账本，指尖划过“二十七”这个数字时，指节微微发颤。这些弟兄里，有几个还是去年刚从黑风矿救出来的后生，前几日还在互市上帮着搬铁器，如今却成了账上的一个数字。
“厚葬。”他低声说，“每家发五石粮食，两匹布，孩子送到学堂读书，学费全免。”
“嗯！”铁蛋用力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林野叫住。
“让西戎监军把那些叛徒看好，”林野望着远处被捆在木桩上的俘虏，“等塔木尔来了，当着所有部族的面处置，得让他们知道，背叛盟约的下场。”
铁蛋刚走，苏清婉就提着药箱从药庐方向过来。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药箱里的瓷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她此刻略显急促的呼吸。“伤得重的弟兄我都处理过了，”她把药箱往石台上一放，拿出个陶瓮，“这是用当归、血竭熬的补血汤，让伙房煮了给大家分着喝。”
林野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伸手握住：“怎么不多穿点？”
“忙忘了。”苏清婉反手回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递过来，带着草药的微凉，“对了，周芷呢？刚才见她在给西戎士兵处理伤口，用的还是你教的止血手法。”
两人往寨墙方向走，果然见周芷蹲在地上，正给个西戎士兵包扎胳膊。她不知从哪找了件男式棉袄套着，袖口挽得老高，露出小臂上沾着的药粉，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刚及笄的姑娘。
“这箭伤得剜掉腐肉才行，”周芷用西戎话跟士兵说着，手里的小刀闪着寒光，“忍着点，我爹当年被熊瞎子挠了，比这疼十倍。”
士兵被她逗得咧嘴笑，硬生生挺过了剜肉的剧痛。周芷撒上苏清婉配的生肌散，用布条缠好，拍了拍士兵的胳膊：“好了，三天别碰水，保准好利索。”
“芷丫头这本事，比药庐的老郎中还强。”西戎监军凑过来说，眼里满是赞叹，“我刚才跟弟兄们说了，以后谁受伤，就来找周姑娘和苏姑娘，比咱们部落的萨满管用多了。”
周芷被夸得脸红，挠了挠头：“都是苏姐姐教得好，她配的药才管用。”
苏清婉笑着摇头：“是你胆子大，换了别人，哪敢用小刀剜肉。”
林野看着双姝一谦一让，心里突然敞亮起来。这场仗虽损了弟兄，但也让村里人和西戎援军真正拧成了一股绳——药庐的草药救了他们的命，自然能换得真心相待。
午后，塔木尔带着部族长老匆匆赶到。老首领看到粮仓的焦黑痕迹，气得胡子发抖，指着木桩上的俘虏骂道：“蒙力克的狗东西！竟敢在老子的地界上作乱！”
按西戎规矩，背叛盟约者当处以“狼噬”之刑，但林野拦住了：“杀了他们，反倒让蒙力克撇清关系。不如把他们交给王帐，让西戎王自己处置，也好让他看看身边养了些什么白眼狼。”
塔木尔眼睛一亮：“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就这么办！”他转头对长老们说，“把这些人绑结实了，派三十个精骑押送，沿途告诉所有部族，这就是背叛盟约的下场！”
处理完俘虏，塔木尔拉着林野往酒肆走，苏清婉和周芷跟在后面，听着他们商议后续的互市章程。
“经此一事，王帐那边肯定得给个说法，”塔木尔灌了口烈酒，“我打算趁热打铁，让他们把三屯之地的归属彻底划清，立块界碑，谁也别想再耍赖。”
“界碑得用黑风矿的青石打，”林野接话，“上面刻汉、西戎两种文字，再请大靖都护府和西戎王帐各派代表监工，这样才作数。”
苏清婉突然开口：“我爹以前管过河道测绘，我学过些丈量土地的法子。划界时若有争议，或许我能帮上忙。”
周芷也跟着点头：“我认识三屯的老猎户，他们知道哪里有隐秘的水源和山道，划界时得把这些算进去，不然守不住。”
塔木尔拍着桌子叫好：“有你们俩帮忙，这事准成！”
正说得热闹，铁蛋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举着封信：“野哥！京城来的急信！说是……说是苏姑娘的家人出事了！”
苏清婉的脸瞬间白了，手指颤抖着接过信，信纸刚展开就飘落在地。林野弯腰捡起，只见上面写着“苏父旧案翻覆，京中苏家被抄，余党流放北境，速来接应”。
“怎么会……”苏清婉的声音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爹的案子不是早就平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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