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去哪里？”
“月章殿下现在应该和陛下待在一起，安全无虞，而不乐……”
姜宓抿了抿唇，隔着雨幕眺望了不远处只掉落了几片砖瓦的殿宇，继续道：
“公主府是新建的，不会倒塌，而且月章殿下派人去看护她了，不乐不会有事的。”
邺王眸色微闪，终于知道她担忧的到底是谁了。
他黑沉沉的眸子被雨水洗过，此时晶莹透亮的像是两颗墨玉，复杂在其中酝酿。
姜宓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之前一向果断，万事以自身利益为先，利用便是利用，当断则断，可现在面对默默帮了自己很多次的邺王，她却是怎么也无法完全将他看作棋子了。
但这人却是要和月章公主争皇位的，他们迟早走向对立面……
这个局姜宓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破，索性不再多想。
姜宓将目光移开，落在他肩头刚才被砖头砸中的地方，被雨水打湿的白色衣衫上有淡淡的血色。
“你受伤了！”
邺王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稍微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处，不禁皱了皱眉。
“你别乱动了。”
姜宓也蹙眉，又看向四周，雨还没停，到处都是水汽弥漫，也找不到一个安全地儿。
“没事的，就是砸了一下，皮外伤而已。”
邺王的目光落到姜宓脸上，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
姜宓抿着唇不置可否，“可一直淋着雨也不是事儿……”
她跑去询问内监有没有雨伞。
邺王看着她的身影，嘴角随之扬起浅浅的弧度。
随着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判定余震已过，邺王就带着姜宓到了他未出宫时的居所，让她去换身干净衣裳。
秋雨本就阴凉，淋了这么久的雨，不换上干净衣裳，不喝碗姜汤暖身子，怕不是要受凉。
姜宓换了身宫女的衣裳，绞了头发上的水，出来就看见邺王也换好了衣裳，正在桌前坐着等她。
“太医来过了吗？”
邺王没说话，反而是门口端着姜汤进来的侍卫道：
“后宫有几个嫔妃受伤了，太医署忙得脚不沾地，只开了点药……”
姜宓一顿，而后看向邺王，一脸的你看我信不信。
不说他和那孙太医的交情，就是皇子和嫔妃孰轻孰重是个人都心里有数。
邺王没说话，就是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
姜宓甚少穿粉色，粉色娇嫩，却也将她的整个人衬得越发显小，脸颊莹润粉嫩，像是一掐就能出水。
她走过来，皱着眉喝起了姜汤。
这味道……她还是不喜欢。
邺王看她喝完，才开口道：“姜宓，我肩膀疼。”
姜宓：“……”
刚才不还说是皮外伤吗？
想着这人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姜宓起身走过去。
还不等她靠近，邺王自己拉下了半边衣领，露出了一侧肩膀。
他的肤色很白，顺着拉开的衣领，能看到胸前隐隐的薄肌。
而肩头上那红肿的一片，边缘略有些发青发紫的痕迹也越发刺眼。
姜宓只看一眼就皱起了眉，无暇害羞。
“不是有药吗？我给你上药吧。”
邺王点了点头，目光随着姜宓走动的身影而移动。
可随着她低头靠近，那股子让他魂牵梦萦的浅淡冷香又缭绕在了鼻尖，邺王喉结不由滚动了两下。
“你怎么会想起折返回来关心我的安危？”
姜宓为他擦拭伤患处的动作一顿，努力平静道：
“我和月章殿下想去探望陛下，半路上遇见了贵妃娘娘……”
邺王了然地点点头，面上没什么明显的情感波动。
姜宓其实有些好奇他和贵妃之间的关系为何会这样，但这种私事当事人不说，也不好直接问。
她默默给邺王上药。
邺王却盯着旁边摆设的花瓶，突然开口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腿疾并不是天生的。”
嗯？？
姜宓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明明在所有版本的传言中，邺王就是天生腿脚有疾。
邺王顿了下，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陛下膝下只有四子一女，除了靖王，陈王、魏王都是皇后所出，这样少的子嗣放在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身上是比较少见的。”
“那是因为，曾经的皇后和贵妃其实是两个极为善妒的女人，只不过皇后手段更高明，她隐在暗处，让当时还不是贵妃的母妃在前冲锋……”
“贵妃自然也有自己的野心，她也想生下皇子，也想当皇后或者当太后……”
“可是贵妃早年不让其他嫔妃诞下皇子，四面树敌，轮到她自己怀孕，其他人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
“即使贵妃早有提防，躲过了一轮又一轮的陷害，却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毒。”
说到这里，邺王讥嘲地笑了下，“可那毒没毒死她，也没落了胎，反而全被我吸收了去，萎缩了腿上的经脉……”
姜宓正暗暗惊讶其中内幕，邺王又说出了更劲爆的消息。
“我怀疑那毒是皇后下的。”
“啊？”
“并且皇帝也知情，就算当时不知情，后面也知道了。”
“啊？？”
邺王侧头看着姜宓微张着红唇，万分惊讶的模样，笑了下，继续道：
“后宫所有人对先皇后的印象都是贤惠端庄，温柔得体，若不是我从起居注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我也不敢相信备受赞誉，完全是陛下白月光的皇后其实是佛口蛇心。”
“就是没想到，她会难产血崩而亡。”
姜宓已经身陷这种皇室秘闻里难以自拔了。
邺王看她喜欢听，就继续说：
“我生下来就明显能看出不健全，让陛下，让贵妃，甚至让贺家的旧部失望了，不管怎么想，他们想要的都是一个健康的皇子。”
“所以我被所有人忽视了。”
邺王的呼吸与话语同时停顿住了，他看着窗外飘落的一片落叶，眸光深深。
从他记事起，贵妃看着他的目光总是难掩失望。
直到她再也不能有孕，才重新把视线放回他身上。
邺王那时候还是满心期待，满心渴望母亲的疼爱，可他迎来的却是冷漠的目光和严苛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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