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就是想起了母亲活着时候的痛苦，还有死前的解脱。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如果她没有出生，母亲是不是也不必糟践自己……
母亲早就不想活着了，是自己出生了，才让她痛苦的活着。
怪不得……怪不得母亲对待她的态度是那样……母亲的天性让她想要疼爱女儿，可女儿身上流着的另一半血，却让她厌恶，以至于态度时而温柔，时而冷漠。
……她的出生本来就是个错误。
姜宓心中那个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母亲又痛苦了这么多年的念头一出现，那种说不出口的悲怆一下如同浪潮般席卷了她。
她红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泪如泉涌。
姜宓不能原谅自己也是让母亲深陷泥潭的缘由之一。
很奇妙的，姜宓没说出口的，邺王却全都懂了。
他的胸口又开始有闷闷酸涩的感觉。
尤其是姜宓浑身颤栗着，却死死睁着眸子，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淌，红色的眼眶，红色的鼻尖，婆娑的泪眼在这室内，能清晰让人看到她眼底的伤痛。
邺王内心翻滚着，他起身走过去，伸手将姜宓往怀里带。
第一下动作太过轻柔，没带动。
姜宓身子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儿。
邺王怜惜地叹了一声，动作强硬地把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伴随着姜宓贴进怀里，邺王伸手顺着她后背的长发向下抚摸，从上到下，一下又一下。
姜宓从小就很少哭，就算哭也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作戏。
因为她哭过，她知道，就算她哭得再撕心裂肺，也不会有人过来安慰她。
没有人会在乎。
可她被邺王搂进了怀里，一下又一下安抚，心里多年积压的委屈便一股脑儿倾泻了出来。
她攥着邺王的衣裳，哭的不能自已。
姜宓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港湾的小孩，哭得无比狼狈，无比委屈。
“我也不能选择我自己的出生，我也不想让她这么苦……”
“这一切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为什么仇恨要转移到我身上……”
“娘……”
女子自言自语发泄哽咽的声音听着就无比心酸，尤其是最后这一声呼唤，压抑到了极致，让邺王都跟着红了眼眶。
姜宓的泪水几乎浸透了邺王胸前的衣裳，她嘴唇轻颤，又咬牙切齿。
“仇人明明还活着，她怎么就那么懦弱！怎么就不敢回京城报复回去！”
“如果我是她，我要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为什么她只敢给我冷脸看……”
邺王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通天彻地的委屈。
他口中轻轻应和，“好，我们让他们不得好死。”
手上却是一下一下，轻柔又极有存在感的安抚。
姜宓发泄了一通，眼睛哭的红肿，情绪却渐渐平静下来。
她就那样趴在邺王怀里，大脑有些放空。
难得的没有去想其他事。
良久，姜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从他怀里挣脱，低着头想掏帕子擦脸，却见视野里出现了一块叠放整齐的手帕。
“擦擦吧。”
邺王将手帕又往她面前递了递，“难不成要我帮你擦？”
姜宓有些难为情，怎么自己狼狈的瞬间都被他看去了。
她胡乱擦了擦脸和鼻涕，又偷偷看了眼邺王胸前，发现白色衣裳除了湿了一块，并没有被抹上鼻涕，才悄悄舒了口气。
姜宓起身，向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遮蔽了阳光，有细细的雨丝飘落。
竟然下雨了。
“殿下，月章殿下还在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姜宓攥着手中的帕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今日真的要多谢殿下了。”
谢他调查出的情报，也谢他在她情绪有些崩溃时默然无声胜有声的陪伴。
邺王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眼眸沉沉地颔首。
“去吧，别想那么多。”
然后走到门口，让宫女送了把油纸伞过来，转交给姜宓。
“去吧。”
邺王越是不多说什么，姜宓心情就越复杂。
最后她只是抬眸再次对邺王道谢。
她的眼睛刚哭过，像是终于散了里面常年氤氲的雾气，仅剩下一汪清水，透亮的简直能看到人心里去。
里面更是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邺王看着，心里的苦闷怅惘竟慢慢散了。
他轻笑一声，“你都跟我说过多少次谢了，什么时候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你对我的感谢？”
姜宓语塞。
咬唇看他一眼，姜宓撑开油纸伞走进雨幕，一言不发地走了。
邺王看着她的身影，嘴角笑容缓缓消失，示意旁边宫女跟上去带路。
……
秋风一阵强过一阵，雨丝也逐渐细密，沿途屋檐上嘀嗒、嘀嗒的雨声也逐渐连成了串儿。
雨越发大了。
姜宓和引路的小宫女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等回到之前宴会举办的地点，那里已经没了先前那些人影，只有几个宫女在冒雨搬送那些昂贵珍稀的菊花。
看到姜宓过来，月章公主特意留下来的一个侍女快步迎过来。
“姜女官，殿下在含阳殿等你。”
含阳殿，是月章公主未出宫开辟公主府前在皇宫中的住处。
姜宓点点头，辞别那个小宫女，转而跟着侍女去了含阳殿。
还没进去，隔着细密的雨幕，模模糊糊就看见月章公主正在廊下站着，不知道是在赏雨，还是在等她。
姜宓加快了脚步，“殿——”
她话还没说完，突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身子跟着左右摇晃。
还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同样身形不稳的侍女，两个人互相支撑着，才没有跌倒。
这是……
姜宓心头吃惊，而后倏然变色，抬头看向廊下被侍女搀扶着稳住身形的月章公主，急声高呼：
“殿下！快出来！地动了！”
本来突然脚下大地左右摇晃，众人就有些不明所以的惊惧，听姜宓所言，更是怔愣当场。
月章公主也迅速反应过来，正要往外走，旁边的侍女看着大雨，又着急着要去拿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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