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为王雪莹的大胆而吃惊，邺王却不为所动，面上表情甚至比之刚才更冷淡了些。
就在这样的古怪氛围下，王雪莹献了一舞，而后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邺王，少女的满腔情愫几乎写在了脸上。
贵妃打量着，心中权衡着王雪莹的出身，颇有些满意地点头，可还不等她转向邺王开口，那边邺王就起了身。
“本王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失陪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也不顾贵妃有些难看的脸色。
月章公主瞥了眼邺王的背影，低声对姜宓道：
“邺王与贵妃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母子两人中间有难以调和的矛盾，这矛盾是邺王的心结……这也是他有意争夺皇位，却自始至终没有动用贺家的力量的原因。”
姜宓听了，目光也遥遥落在邺王快要消失在入口的背影上。
而邺王背后好像长了眼睛，感受到她的视线，他驻足回眸，从袖中露出半截信封，眼神颇有深意。
姜宓一下就看懂了他的暗示。
他调查出东西了！
一下子，姜宓就坐立难安起来。
月章公主也看见了，她凤眸瞥了姜宓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硬撑了好一会儿，姜宓才在月章公主的掩护下悄悄溜出了宴席。
场上有宫女来来回回走动，添茶倒水，姜宓的离场并不明显，可耐不住贺琰一直在关注她。
男人的直觉也很敏锐。
贺琰眸色一沉，顿时猜测姜宓是离席去找邺王，也猜测到是为了什么，可他心里就是憋闷酸涩，不想让他们独处。
可邺王走了，贵妃就只盯着他了，压根脱不开身。
于是，贺琰的脸色越发冷峻了。
那厢姜宓刚出去，就有一个小宫女迎了过来，“姜姑娘？”
姜宓点点头。
“是邺王殿下让我在此等您，请跟我来吧。”
姜宓四下里看了眼，反正她对宫里的布局也不太清楚，只能跟着走。
七拐八绕地，最终到了一处高有二层的阁楼下。
宫女把姜宓带到这里，就驻了足，示意她自己进去。
姜宓提着裙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轩窗边坐着的邺王，而他身边小几上，正摆放着那封未拆开的信。
她还没开口问好寒暄，邺王就已经抬手把信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送过来之后我还没看，想着你才是最迫切、也是最应该第一个看的人。”
姜宓不自觉咬住了下唇，真相即将揭开，她的脚步却忍不住有些沉重凝涩，几欲不敢上前。
邺王却没催促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深呼吸许久，姜宓走了过去，在旁边坐下，而后拿起并打开了信封。
稀疏的阳光自窗棂而入，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姜红岫，疑似驸马胡寒川青梅竹马，父母不详……
即使邺王神通广大，他也没有完全调查出姜红岫的身份。
只知道姜红岫似乎和驸马胡寒川是青梅竹马，只是家世相差悬殊，加上后者考中状元，又被灵琼公主选为驸马，便断了联系。
至于姜红岫如何有孕，如何流落江南至死都不愿回京，一点也没有调查出来。
可仅仅是纸上的只言片语，也让姜宓眼眶发热，眼前的雾气越来越重。
简简单单几行字，却是姜红岫潦倒不堪的一生。
姜宓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加上选驸马的灵琼公主，三个人的感情，总有人是后来者……
她能够想象母亲在得知青梅竹马，芳心暗许的郎君要尚公主时会是怎样的心碎，也能想象灵琼公主在知晓驸马心中有难忘的白月光时是如何的嫉恨……
以灵琼公主的权势，母亲当年究竟又受过多少苦，低贱到尘埃里多少回……
只是想着，就有一滴泪溅在纸张上。
姜宓连忙用手去擦，生怕将墨色字体晕染的看不清晰。
邺王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底，但他没多问，只是默默给姜宓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推了过去。
不用看，他也能猜测出来，无外乎情窦初开的少女误信良人，女子争风吃醋而引发出的一系列惨剧。
姜宓静静坐在那里良久，她脑海里止不住去想驸马胡寒川在母亲的痛苦经历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他哄骗母亲偷尝禁果时，有没有想过会将她拖入深渊……亦或者，他知道并默许了灵琼公主在母亲身上宣泄怒火，并将人送去了青楼。
或许就是最后这个理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然母亲何至于就那样留在了莺花巷，那样作贱自己。
她是心灰意冷！她是绝望了！
可明明让她这样痛苦的罪魁祸首还活着，她怎么就能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了呢？！
只是这么想想，姜宓心口就有撕心裂肺的痛，对自己那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充满了恨意。
她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看姜宓额头都隐隐绷出了青筋，蛾眉皱的像是小山，邺王才伸手为她抚开。
“他们查出了什么？”
微凉的指尖落在姜宓眉心，她一怔，竟然没想着躲，任由男子的手从眉头滑落到眼尾，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她什么时候对邺王的触碰习以为常了？
他们关系有这么亲近吗？
“嗯？”
邺王看她不语，伸手从她手上抽走了信纸，清脆的哗啦的声音让姜宓回神。
“许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只有个囫囵的大概。”
邺王看着那纸上几行字，眉头微拧。
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吗？这些天时间就查出了这些？？
“我会再让人细细去查……”
姜宓摇头，声音有些低哑，“不用了，当年的种种无外乎是一出情感悲剧，能让我确定凶手是谁就好了。”
“母亲没有报的仇，我来替她报。”
邺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下一缩，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姜宓表情突然一滞。
她有些茫然又无措地看向邺王，问：
“你说，会不会连我的存在都是个错误？”
邺王心脏骤然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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