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0月8日,霜降前三天。
四水镇西山坡上,十二座新坟已经立起。青石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碑文刻得深浅不一——“王石头之墓”、“陈默(夜鹰)之墓”……每座坟前都摆着一碗新米,三炷香。
魏莱站在陵园门口的大石前。青石高一米五,宽三尺,正面刻着四个隶书大字:星火不灭。背面刻着小字:“公元一九五三年秋,四水镇人立此石,以念为守护此地牺牲之同志。英魂长在,星火永传。”
秦木匠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刻痕:“刻了一晚上,手都麻了。但值。”
“辛苦秦师傅了。”魏莱说。
“不辛苦。”秦木匠望向那排新坟,“他们躺在这儿,能看着咱们把日子过好,才不枉。”
山下传来号子声。是李建国带着民兵队在晨练,喊声穿透晨雾:“一!二!三!四!”
声音年轻,有力,带着新生般的莽撞。
魏莱下山时,在镇口遇见了周明远。老文书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是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发亮。
“章程草案,写出来了。”他把纸递给魏莱,“三十七页,一万两千字。从土地入股到利润分配,从托儿所到敬老院,都写了。”
魏莱接过,纸张还带着墨香。字是周明远一笔一划誊抄的,用的是县里发的蓝黑墨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辛苦了。通知下午开会,各村代表、建设委员会全体,讨论章程。”
“好。”周明远顿了顿,“还有件事——长春的工程师到了。”
“这么快?”
“田处长安排的。昨天半夜到的县里,今早坐马车来的。现在在铁工厂看咱们的碾米机呢。”
魏莱加快脚步。
铁工厂草棚下,碾米机旁围了五六个人。中间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岁,手里拿着卡尺,正在测量齿轮尺寸。旁边站着张小锤,紧张得手足无措。
“魏书记!”张小锤看到魏莱,像见了救星。
中年人转过身。他个子不高,但脊背挺直,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刀锋。
“您就是魏莱同志?”他伸出手,“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技术科,刘思源。”
“刘工,欢迎。”魏莱握手。刘思源的手掌很硬,是长期握工具磨出的老茧。
“你这机器,”刘思源开门见山,“设计思路不错,但问题太多。”
他指着传动系统:“木制联轴器,想法很好,解决铁质脆的问题。但木头受潮变形,热胀冷缩,精度保持不了三天。齿轮——铁芯木齿,更是个笑话。木齿磨损快,三天就得换,生产效率在哪?”
话说得很重。张小锤脸涨得通红,张铁匠也皱起眉头。
魏莱平静地问:“刘工有什么建议?”
“全改。”刘思源说,“联轴器用铸铁套筒,内衬牛皮——牛皮有弹性,能缓冲,耐磨。齿轮全部用铸钢,热处理,表面淬火。传动轴用45号钢,车床加工。”
“我们没有车床。”张铁匠闷声道。
“县农机厂有。我可以联系,借他们的设备。”刘思源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图纸,“这是标准碾米机的传动系统图,苏联型号。你们照着改。”
图纸很精细,标注着俄文和中文。魏莱接过看,确实是正规工厂的图纸,比他凭记忆画的草图精确得多。
“刘工能指导我们多久?”
“一个星期。”刘思源看看表,“我时间很紧。一汽那边还有任务。田处长特意交代,我才来的。”
魏莱点头:“那就抓紧。张师傅,你带人配合刘工。需要什么材料,写单子,我去县里批。”
“还有,”刘思源补充,“你们那个土高炉,也得改。炼出来的铁含硫量太高,做不了机械零件。我看了炉子结构——进风口位置不对,炉温不够,脱硫不彻底。”
“怎么改?”
“加高炉体,改双风口,用耐火砖衬里。焦炭要用洗过的,矿石要破碎筛分。”刘思源说得很快,“这些改造,三天内完成。然后试炼一炉钢——不是铁,是钢。”
张铁匠眼睛瞪圆了:“炼钢?我们这土炉子能炼钢?”
“土法炼钢自古就有。”刘思源推推眼镜,“关键是温度和控制。温度达到一千五百度以上,铁里的碳含量降到0.2%-2.1%,就是钢。”
魏莱心里一震。他知道刘思源说的是对的。1953年,中国还没有大规模工业化炼钢能力,但民间土法炼钢一直存在。只是质量不稳定,产量低。
如果能炼出合格的钢,哪怕只有几百斤,四水镇的工业就能迈出一大步。
“需要什么,刘工尽管说。”
“首先,需要人——懂火的,懂料的,不怕累的。”刘思源扫视周围,“你们有吗?”
张铁匠挺直腰板:“我打了三十年铁,火候我能看。”
秦木匠说:“木炭我管,保证干透。”
李二狗举起包扎着的手:“我力气大,不怕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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