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一条通往山间深处的幽静小径上。与深城那永不熄火的燥热不同,这里的空气清冽而沉静,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
在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古朴典雅的四合院茶室里,林溯见到了那位在中国科技史上足以封神的男人——任正非。
老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夹克,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德文原版《战争论》。窗外,一棵数百年的老槐树静静伫立,仿佛见证了无数历史的更迭。
听到脚步声,任正非抬起头,目光如炬,那是一种穿越了无数艰难险阻后才有的、洞悉本质的锐利。但当他看清来人是林溯时,那股锐利又迅速化作了长者对后辈的温和。
“林小友,坐。”任正非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圈椅,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为林溯斟了一杯热茶。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任老,久仰。”林溯上前,恭敬地微微躬身。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显得有些轻飘。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和他所缔造的华为,是在西方巨头环伺的丛林里,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血路。
“早就听说深城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拳打华尔街,脚踢硅谷,把美国人都搞得焦头烂额。”任正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今日一见,果然有些气象。坐吧,别拘谨。”
林溯坐下,不卑不亢:“在您面前,不敢谈气象。星溯只是在风口上飞得高了一点,华为才是真正的一步一个脚印,用脚丈量出来的山河。”
“风口?”任正非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风大了,猪都能飞起来。但风停了,第一个摔死的也是猪。只有那些在没有风的时候,还在拼命长翅膀的鹰,才能一直飞下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穿林溯的内心:“我看了你们星溯最近的动作。收购北电的LTE专利,投资马斯克的火箭,还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挖人。你很急。”
“是。”林溯没有否认,“我很急。因为我知道,这扇因为金融危机而打开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最多三年,等他们缓过劲来,对我们的围剿,将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谈生意,是想和您结盟。”
林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技术白皮书,推到任正非面前。
“任老,您请看。这是星溯半导体未来三年的TD-LTE基带芯片研发路线图。以及……我们刚刚从北电网络打包收购的、关于OFDM(正交频分复用)和MIMO(多输入多输出)技术的全部核心专利列表。”
任正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原本以为林溯只是来谈一些商业合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出手,就是王炸。
基带芯片,是手机的“通信心脏”,是绕不过去的技术壁垒。而LTE专利,则是通往4G时代的门票。这两样东西,正是华为在终端领域最想补齐、也最头疼的短板。
“你想做什么?”任正非放下文件,抬头直视着林溯的眼睛。
“制定标准。”林溯的声音平静,但字字千钧,“现在的移动通信领域,话语权完全掌握在西方手里。高通每年躺着收的‘高通税’,是趴在全球所有手机厂商脖子上吸血的蚂蟥。每一部手机,不管是谁生产的,都要给它交5%的过路费。这是耻辱。”
“欧洲主导FDD-LTE,美国主导WiMAX。我们中国主推的TD-SCDMA,在3G时代已经落后了一个身位。如果在即将到来的4G时代,我们再没有自己的标准,那中国的整个信息产业,就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我想和华为联手。”林溯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我们一起,把TD-LTE这个标准,做成与FDD-LTE并驾齐驱的国际主流标准。”
“我们星溯,愿意将我们所有的终端侧LTE专利,与华为的基站侧专利,进行无偿交叉授权。”
“我们负责把终端做强,把芯片做精,把操作系统生态做大。华为负责把基站铺满,把网络设备做扎实,把底层协议定死。”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做矛,一个做盾。”
“我们联手,去3GPP(国际标准化组织)的会议上,跟爱立信、诺基亚、高通去拍桌子!去抢话语权!”
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茶炉上水沸腾的“咕嘟”声。
任正非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溯。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和激动。
他知道,林溯提出的这个构想,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两家中国最顶尖的民营科技企业,要联起手来,向整个西方的通信技术霸权,发起一场史无前例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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