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进入了最深的腹地。风像被磨利的冰刀,日夜不休地削刮着城市的棱角,将天空刮成一片惨淡的、毫无层次的灰白。行道树只剩下嶙峋的枝桠,固执地伸向虚空,仿佛在索求一份永远不会到来的春日。秦默独自坐在“洄流室”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默学院”空旷的庭院里。那里,几个穿着臃肿羽绒服的年轻学员,正踩着冻硬的土地,搬运着一些演出器材,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他们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活力,争论声隐约传来,关于一个节奏型的处理,关于某个和声的色彩。
看着他们,秦默心中那个盘桓了数月、起初模糊、后来逐渐清晰、最终坚硬如冰的念头,再次无声地浮现、膨胀,占据了整个胸腔。它不再是一个“想法”,而是一个“决定”。一个他必须面对,也必须说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的诱因,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也非对盛名之累的简单逃避。它源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生理性的“觉察”。最近几次登台,无论是大型晚会还是小型的音乐分享会,当他站在聚光灯下,感受到那熟悉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将自己托起时,一种奇异的“间离感”总会不期而至。他依然能完美地控制声音,精准地调动情绪,与乐队默契配合,一切无懈可击。但灵魂的某个部分,却仿佛悬浮在半空,冷静地俯视着台下那个被无数目光和期待包裹的、名为“秦默”的表演者。他看到自己成为那个巨大声场、那束强光、那些掌声和泪水的绝对中心,一个完美的、不容置疑的“圆心”。
然而,他更清晰地“看”到,在这个以他为圆心的光环之外,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在观众席的后排,甚至在更遥远的、他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有无数年轻的、跃跃欲试的、或笨拙或锐利的光芒,正在努力地试图穿透这层过于明亮的光晕,想要被看见,被听见。他们中,有阿哲厂牌下那几个刚从地下冒头、风格生猛的新人rapper;有“晓雯音乐社”里几位才华横溢却羞于表达的女性唱作人;有“默学院”里那些眼睛亮得吓人、满脑子古怪想法的年轻学员;甚至,还有“沃土计划”平台上,那些来自山川湖海、声音稚嫩却充满原始生命力的遥远回响。
他曾经是那个奋力突破光环、渴望成为圆心的人。他成功了,站到了最亮的中心。但现在,他感到这个“圆心”的位置,正在无形中变成一种遮蔽,一种对更广阔光芒的“吸食”。他的存在过于庞大,他的成功过于标准,以至于后来者似乎必须冲破他这堵“墙”,或者,沿着他被验证过的路径,成为另一个相似的“圆心”。这与他建立“联盟”、推行“沃土”、倡导“和而不同”的初衷,隐隐背道而驰。
真正的“新声”,不应该总是在“旧声”的余响中艰难寻找缝隙。真正的雨林,不应该只有一棵参天巨木吸收绝大部分阳光。是时候,移动这个“圆心”了。不是离开,不是熄灭,而是后退一步,从舞台中央耀眼却固定的“点”,退回到一个更开阔、更能容纳万物生长的“圆”的边界,甚至,成为托起那个“圆”的、沉默的“平面”的一部分。
这个决定,他第一个告诉的,是老炮。在“东区记忆”那间他们常去的老旧排练室隔壁,一个充斥着机油、灰尘和回忆气息的小仓库里。秦默拎了两瓶最便宜的啤酒,扔给靠在破沙发上的老炮一瓶。
“炮哥,我想……办一场演唱会。”秦默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又开?”老炮头也不抬,也灌了一口,“哪儿?这次是火星还是南极?”
“可能是最后一场。”秦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
老炮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秦默,像要看穿他皮囊下的每个念头。“啥意思?最后一场?你才四十出头,嗓子又没倒!”
“不是嗓子的问题。”秦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同样灰败的街景,“是位置的问题。炮哥,咱们当年挤在地下室,做梦都想有个大舞台,站在最中间,让所有人都看见、听见。现在,舞台有了,最大的那种,我也站在最中间,站了很久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窗框:“但我最近总觉得,我站的那个地方,光太强,把旁边好些地方都照得看不清了。有些小子,挺有料,可大伙儿的眼睛都盯着我呢,没空看他们。有些声音,挺有意思,可我的声音太大了,把它们盖住了。”
老炮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
“这场演唱会,我想叫它‘新声纪元’。”秦默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但它不是我的个人秀。它是……一场‘交棒’仪式,一场‘让位’演出。我是主角,但不再是唯一的主角。我会唱我最重要的歌,但每一首歌,我都会邀请一个、甚至几个年轻人一起——阿哲厂牌的新人,晓雯社里的姑娘,‘默学院’的怪才,甚至……如果可能,连线一两个‘沃土计划’里冒出的小苗。舞台设计、视觉概念、甚至部分编曲,都交给年轻人去主导,去碰撞。我要做的,是搭建这个舞台,是站在他们身边,是让聚光灯跟着我的指引,最后,稳稳地、清楚地,打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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