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下一秒，心脏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睁开了。
那只眼睛巨大，占据了心脏表面的三分之一。
瞳孔是纯粹的钴蓝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旋转的星芒。
它看向了顾星。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不是穿山王那种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
是清晰的、宏大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
【欢迎回家，孩子。】
顾星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他听过。
在深坑里，濒死时，那个将他锚定、救了他一命的声音。
β-13，林小烛。
不，不对。
虽然很像，但不一样。
林小烛的声音是温柔的、悲伤的、带着少女的清脆。
而这个声音，是威严的、古老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你是谁？】顾星用意念反问。
顾星握紧了生存刀。
【你想干什么？】
【我想拯救你。】声音说，【像拯救他们一样。】
那些雕像的眼睛，同时亮起。
他们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从晶体中脱离。
不是破壳而出，而是晶体在融化，像水一样流淌下来，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肉体。
十年了。
他们在晶体里封存了十年。
皮肤没有腐烂，肌肉没有萎缩，甚至连衣服都保持着原样。
就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了。
王铁山第一个完全脱离晶体。
他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顾星，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睡了多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摩擦。
“十年。”顾星说。
王铁山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十年……原来已经十年了……”他喃喃道，“但对我来说，就像……睡了一觉。”
其他雕像也陆续脱离晶体。
一共十三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互相看着，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和困惑。
“队长？”一个年轻女人走到王铁山身边，她是李小花——日志里提到过，那个最早出现结晶化症状的副队长。
“是我。”王铁山点头。
“我们……还活着？”
“看样子是的。”
“但我们的身体……”李小花抬起手，她的手臂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蓝色的脉络在流动。
所有人都检查自己的身体。
无一例外，都有不同程度的星蚀结晶化特征。
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腿，有的在胸口。程度不一，但都存在着。
“我们变成了……怪物？”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
“不。”王铁山摇头，他看向能量池中央的那颗心脏，眼神虔诚，“我们进化了。”
他转身，面向顾星。
“你是新来的？”王铁山问。
“算是。”
“你也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顾星没有回答。
王铁山笑了笑:“没关系，你会明白的。母亲赐予我们永恒的生命，完美的身体，还有……无限的可能。”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空间。
“旧世界的人把我们当成怪物，当成污染。但他们错了。我们不是污染，我们是净化。我们是新世界的先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狂热的激情:
“疾病、衰老、死亡……这些旧世界的诅咒，在我们身上消失了！我们获得了永生！我们获得了力量！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顾星打断了他。
“代价是什么？”顾星问。
王铁山愣了一下:“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星说，“永恒的生命，完美的身体……代价是什么？”
王铁山沉默了。
其他脱离晶体的人也沉默了。
良久，王铁山缓缓开口:“代价是……我们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
“我们的身体，已经和这里的能量场绑定。”王铁山说，“离开这个空间，失去母亲能量的持续供应，结晶化会失控，我们会……崩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离开水的鱼。”
顾星明白了。
所谓的永生，所谓的进化，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他们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那颗心脏的“电池”，或者“孩子”。
“你想留下吗？”王铁山看着他，“母亲很看好你。她说，你是特别的。”
顾星摇头:“我不想变成囚徒。”
“囚徒？”王铁山笑了，笑容里带着怜悯，“孩子，你还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才是囚笼。饥饿、寒冷、疾病、背叛、死亡……那才是真正的牢笼。在这里，你拥有一切。”
“除了自由。”顾星说。
王铁山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十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谁？”
“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王铁山回忆道，“他来过这里，和母亲交谈了很久。最后他拒绝了母亲的馈赠，选择离开。”
烬。
顾星眼神一凝。
“他为什么能离开？”
“因为他足够强。”王铁山说，“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进化，可以短暂脱离能量场而不崩解。”
“我要离开这里。”顾星说，“怎么走？”
王铁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确定？”
“确定。”
“即使可能会死？”
“即使可能会死。”
王铁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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