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走进屋，反手带上门。
β-03跟着挤进来，体型自动缩小，疲惫地趴到墙角，尾巴尖的火焰微弱地摇曳。
棚屋狭小，一下子多了个人和高大的火恐龙，显得更加拥挤，但奇异地，却让阿苦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吃了没？”老夫子打破沉默，在顾星身上扫了一圈，“阿春，给他盛碗糊糊。”
“哎。”阿春应着，麻利地盛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看不出原料但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糊糊，递给顾星。
顾星用左手接过，碗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冷的指尖微微回暖。
他没说话，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糊糊味道很淡，但足够暖和。
“血手套那边，什么说法？”老夫子点燃烟斗，蓝灰色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疤痕。
“正式成员，管B1到B6区巡逻。”顾星言简意赅，“今天去了B5区，碰到了点麻烦。”
“麻烦？”老夫子眉头拧起。
“猫鼬斩，三十四只，有组织。”顾星顿了顿，补充道，“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
他没说“天王级”这个词，怕吓到棚屋里的人。
但老夫子是什么人？在日出租界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从顾星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潜藏的惊涛骇浪。
老夫子沉默地抽了几口烟，良久，才吐出一句：“B5以下，别下去。那不是你们该碰的。”
“知道。”顾星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在地上，“毒刺也这么说。”
“毒刺？剃刀那条疯狗的手下？”老夫子嗤笑一声，“他的话，信一半就行。那帮穿红皮的都是疯子，为了功劳什么都干得出来。让你别下去，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自己还没准备好去送死。”
顾星没反驳。老夫子说得难听，但大概率是事实。
“星哥，”阿苦犹豫着开口，“那三个孩子……我按你说的，在废弃仓库区附近打听，找到了其中一家的远房亲戚，是个瘸腿的老矿工，答应暂时收留他们。另外两个……还没找到家人，我托了几个还算信得过的拾荒者帮忙留意。”
顾星点点头：“做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阿苦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用力抿了抿嘴，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不能显得太没出息。
“齿轮和小拉达呢？”顾星问。
“吃了点药，好多了。”阿苦连忙说，从怀里掏出精灵球，红光闪过，蛇纹熊和小拉达出现在地上。
齿轮身上的焦黑已经褪去大半，长出粉色的新肉，缺趾的前爪被阿春用干净的软布重新包扎过。它一出来就蹭到阿苦腿边，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小拉达左后腿的绷带也换了新的，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眼神机灵，看见顾星和β-03，亲昵地“吱吱”叫了两声，跳到顾星怀里。
“阿春姐给的药好。”阿苦感激地看向灶台边的女人。
阿春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糊糊，火光映着她侧脸，柔和了那些因为营养不良而早早生出的细纹。
顾星看着这一幕。
有热汤，有灯火，有伙伴，有毫无保留的关心。
这种割裂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对了，”老夫子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顾星，“给你的。”
顾星接住，入手微沉。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黑褐色的、质地坚硬的肉干，散发着淡淡的咸香和一丝极淡的……宝可梦能量波动。
“咩利羊的后腿肉，风干的。”老夫子别过脸，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你那火龙消耗不小，光吃能量方块不够。这玩意儿补体力，人也勉强能吃。”
顾星没道谢，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他掰下一小块，扔给β-03。
火恐龙精准地叼住，咀嚼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的火焰似乎都明亮了一丝。
剩下的，顾星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老夫子，”顾星忽然开口，“你听说过‘烬’吗？”
棚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老夫子夹着烟斗的手指顿在半空，锐利地看向顾星：“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在下面，听一个快死的老头说的。”顾星省略了实验室和日志的细节，“他说，那实验室是‘外包’的，真正的主人是戴银色面具、养黑暗鸦的男人，工会的人都怕他，而且这个人，我在灰港的时候见过他，只知道他是黑市的。”
“银色面具……黑暗鸦……”老夫子低声重复，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浓烈的蓝色烟雾几乎将他整个脑袋笼罩。“如果真是他……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他很强？”阿苦紧张地问。
“强？”老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是强不强的问题。那家伙……根本不能算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压抑某种源自记忆深处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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