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的背影消失在闸门后，蚀浆河流淌，荧光像无数只垂死萤火虫在顾星脚边爬行。
顾星低头看向小拉达，小家伙腿上的肿胀已经消退，但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它太老了，也太累了，十年前那场大爆炸留给它的暗伤，早已超过了普通宝可梦的承受极限。
β-03从他脚边爬起来，它看着顾星，又看着小拉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星叹了口气，将芯片塞进贴身口袋，抱起小拉达，转身往升降机方向走。
他得回去，得在沈望的监察器发出下一次指令前，把小拉达安置好。
升降机依旧由那只煤炭龟驱动，独臂老头看见他上来，浑浊的眼睛扫过那身被蚀浆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工装，咧嘴一笑：“活着回来了？铁砧没把你喂罗丝雷朵？”
“差一点儿。”
老头嘎嘎怪笑，拉动杠杆，升降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上升。
升到一半时，他突然开口：“铁砧那老东西，十年前也跟你一样，抱着个快死的小丫头从深坑爬上来。那时候他还没变成半人半鬼，哭得那叫一个惨。”
顾星眼皮一跳。
“那丫头叫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老头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那是星蚀烟叶卷的，“重要的是，铁砧把她埋在了深坑最底层，就在蚀浆河源头那块。他以为没人知道。”
升降机抵达地面，顾星刚要迈步，老头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小子是从棚屋来的吗，那个棚屋房东，刚被工会的人带走了。说是‘协助调查’，其实是扔进深坑喂了野生猫鼬斩，他那点小心思，在工会面前连屁都不是，如果你是住在那里的，恭喜你以后不用交租金了。”
顾星脚步一顿。
房东死了。
那个昨天还堵在门口，用“新能源税”敲诈他的胖子，今天就成了蚀浆河的养料。
这就是灰港。
——这就是没有秩序、只有生存的灰港。
他抱着小拉达走出升降机，齿轮广场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巨大的齿轮雕塑在夜色中缓慢旋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一台老旧的绞肉机。
回到棚屋，他将小拉达放进用旧衣服堆成的窝里，β-03安静地趴在一旁，用火焰给小家伙取暖。
顾星坐在墙角，拿出那块β-09-KEY芯片，在β-03的火焰下仔细观察。芯片内部的纹路像电路，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中心是一个数字“09”，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β”符号。
他突然想起铁砧的话——“β-09的完整体一旦苏醒，整个深坑的星蚀能量会被瞬间抽空，作为它的养料。”
【星蚀刻度：13.3%】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齿轮广场上，人群像蚂蚁一样涌动，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流浪训练家，正用拳头大的石块，砸开一只濒死喵喵的头颅，只为取出它脑内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星蚀结晶。
结晶在黑市上能卖50联盟币。
一条命，50块。
这就是灰港的价值交换。
β-03突然站起来，背脊上的火焰“腾”地一声窜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顾星顺着的它目光看去，只见棚屋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应该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工装，腰间别着颗灰扑扑的精灵球。
他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星哥，”少年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过，“我叫阿苦。铁砧老大让我来跟你混。”
顾星没说话，生存刀已经滑入手中。
阿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真的是铁砧派来的。他说，你缺个跑腿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五个穿着清道夫工会制服的壮汉，来到了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纹着齿轮刺青，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顾星是吧？罗振老大有请。”
罗振。
“阎罗”罗振 ，龙王蝎专精者，天赋“能量嗅觉”。
顾星在地下拳市见过她，那个能闻出星蚀味道的女人。
“如果我说不呢？”顾星的声音很平静。
光头耸耸肩，身后四只宝可梦同时放出——两只猫鼬斩，一只饭匙蛇，一只阿柏怪。
全部都是轻度星蚀感染体，眼睛泛着血红的光。
“那就只能请你‘挪个地方’了。”光头狞笑。”
β-03钴蓝火焰瞬间暴涨，将整个棚屋照得通明。
小拉达也挣扎着站起来，挡在顾星身前，尽管它的腿还在颤抖。
阿苦见状，立刻放出他的宝可梦——一只体型瘦小的蛇纹熊，毛发黯淡，左前爪缺了两根趾头。
“星哥，”阿苦的声音在抖，“我……我能打！”
顾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只明显营养不良的蛇纹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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