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箱子!木箱!” 考古领队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看形制和包角,很可能是随身物品箱!小心!千万小心!”
所有操作变得加倍谨慎。机械臂尝试轻轻拨动那锈死的搭扣。在海水巨大的压力和时光的侵蚀下,金属搭扣早已脆弱不堪,轻轻一碰,便“咔”的一声轻响(通过灵敏的水听器传来),断裂开来。
箱盖,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尝试开启箱盖。用机械臂抵住一侧,缓慢掀起。注意内部可能有压力或物品滑动。” 指令下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一只机械臂的柔性“手指”抵住箱盖边缘,开始施加极其微小的力。箱盖似乎与箱体有轻微的粘连,在抵抗。随着力量持续,粘连处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终于——
箱盖,被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朽木、深海、金属和某种奇异沉淀气息的“味道”,仿佛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光!比散落金币更加集中、更加浓烈、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从箱内迸发而出!
灯光迫不及待地探入箱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金色!但那不再是单一钱币的色泽,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如小丘的金币和银币!“开元通宝”的金光与另一种稍暗、但同样贵气逼人的银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流淌出来!
而在金银币的海洋之上、之间,更耀眼的宝光在闪烁:
? 一柄金质短匕首,柄首镶嵌着硕大的、幽蓝如深海之眼的蓝宝石,尽管蒙尘,依然光华内蕴。
? 几只金丝编织、缀满细小珍珠和彩色琉璃珠的香囊或配饰,结构精巧,虽被挤压变形,奢华不减。
? 数卷碳化严重、但纹理依稀可辨的丝织物,紧贴在箱壁,上面似乎有繁复的绣金纹样。
? 还有一些色彩斑斓、已石化的块状物,混杂其间,散发着类似檀香又混合了奇异辛香的气息——是香料!
? 甚至,在箱子一角,还躺着一枚温润洁白、毫无瑕疵的玉环,在金银珠宝的喧嚣中,独自散发着宁静皎洁的光辉。
宝光!真正的、令人窒息的、属于千年之前顶级贵族或巨商富贾的随身宝光! 这光华如此夺目,如此丰饶,如此真实,以至于让所有观看直播的人,瞬间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那箱子不是躺在三百米深的黑暗海底,而是刚刚从某个盛唐宫殿或豪华船舱中取出,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宝库!这是一个货主或贵族的随身宝箱!真正的宝箱!” 那位历史学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目睹历史在眼前轰然打开的、无法抑制的激动与震撼,“金币、银币、金器、宝石、丝绸、香料、玉器……我的天!这价值……这历史信息……无法估量!无法估量啊!”
“探索二号”的甲板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只是痴痴地望着屏幕里那满箱的璀璨。秦老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陈海洋博士张着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就连最冷静的操作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望着。
央视的直播信号似乎也在这极致的震撼中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方林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罕见的完全空白,仿佛亿万观众在同一时间被夺走了语言,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就在这万物屏息、唯有深海宝光静静流淌的绝对寂静之中——
方林感到贴身存放的那枚“龙牙”礁石,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与以往任何感知都不同的、欢欣雀跃又带着如释重负般释然的“情绪”波动,如同深海中无声的呐喊,从沉船方向,清晰无比地穿透三百米水深,直接撞入了他的【海洋之心】!
那感觉,就像一个沉睡太久、背负着沉重秘密的灵魂,在尘封的宝藏终于被光照亮、被世人“看见”的这一刻,发出了欣慰而解脱的叹息。这情绪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真实到让方林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方林哥?” 旁边的阿壮察觉异样,扶了他一把。
“没……没事。” 方林稳住身形,声音有些发飘。他抬头,望向东南方沉船所在的海面。阳光下,大海蔚蓝平静,但在那深处,金光与宝光交织的箱体旁,那艘沉默的唐代巨舟,仿佛“活”了过来,正静静地、欣慰地“注视”着这一切。
千年之后,它的财富,它的故事,终于再次被“看见”。而这,或许只是它漫长沉睡中,愿意展露的第一缕微笑。方林摸着滚烫的礁石,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满箱的珠光宝气,固然惊世骇俗,但真正触动他灵魂深处的,却是那一声无人听闻、唯有他能隐约感知的、来自时光深处的释然叹息。
真正的“沧海遗珠”,所关联的,恐怕远非这满箱的金银珠宝所能衡量。直播的高潮,或许也是另一个更深邃谜题,悄然开启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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