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如同毒蛇般钻入陆青微的脑海。天明山的位置,分明就是一道血肉屏障,用来迟滞兽潮、消耗妖兽、为西琉城争取时间的消耗品。一旦兽潮大规模涌来,天明山首当其冲,而后方的家族可以撤退,可以求援,可以躲入西琉城,但天明山的陆家,将被死死钉在那里,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陆青微甚至恨不得收拾收拾回寿山府。
不过强压怒火,还是忍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此次勤王,重在示好,若此刻负气离去,正中侯府下怀,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彻底清算陆家。而一旦背上临阵脱逃的罪名,陆家百年经营的名声将毁于一旦,日后无论做什么,都将被冠以的标签。
陆青微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沉重,如同吞下了一块玄冰。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鲜血滴落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陆家领命。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存在过。他上前一步,从那位手中接过了天明山游击将军的印符。那印符是一枚玄铁铸就的虎符,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二字,字迹潦草,显然铸造得极为仓促。
收拾收拾心情,安抚同样愤怒的陆青雨后,他们拜别了这位指挥使,领取了天明山游击将军的印符,重新登上了飞梭,按照地图前往天明山。
飞梭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万余寿山府修士沉默地坐在甲板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飞梭引擎运转的低沉轰鸣。陆青微站在舰桥之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面色阴沉如水。
寿山府修士才迎来自己的爆发。
凭什么?!一位结晶期巅峰的修士猛然站起,他名叫陈猛,是寿山府五庄观弟子,性情刚烈如火爆竹,我们带着满船的物资,带着最先进的火炮,带着一万精锐来勤王,侯府就这般待我们?把我们当什么了?当炮灰?当弃子?
就是!另一位结晶修士也站了起来,面色涨红,太上长老,咱们回去!让侯府自己玩去!
对!回去!
不伺候了!
群情激愤。这一次带来的修士除了陆青雨和陆青微两大金丹后期修士,还有一百多寿山府结晶修士,以及三千多筑基修士,剩余的都是负责运送和操控火器的精锐民兵,其中很多都是炼气期。几大结晶期巅峰修士,其中有早就跟随陆家的,也有后来新投入陆家的,纷纷对侯府的不当人子表达了愤慨。甲板上,怒吼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锅沸腾的油。
陆青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扫过那些年轻而炽热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因为这些修士的愤怒,恰恰证明了他们对陆家的忠诚;有沉重,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浇灭这股怒火,哪怕这会让他显得懦弱。
都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飞梭内部炸响。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肩头。那些结晶期、筑基期的修士,在这股威压下瞬间安静下来,有的面色苍白,有的额头见汗,但眼中的愤怒却并未消散。
陆青微缓缓走下舰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甲板踩穿。他走到陆猛面前,目光直视着这位旁系子弟的眼睛。
他环视众人:现在不能走!走了,我们就是逃兵,就是叛臣,就是西境的罪人!寿山府百年经营,陆家五代积累,不是为了在这关键时刻,落一个临阵脱逃的骂名!
可是太上长老!陈猛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陆青微厉声打断,侯府把我们当炮灰,那我们就要做最硬的炮灰!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让朝廷看看,让侯府看看,有了陆家,天明山就是铜墙铁壁!
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力量:此战之后,若我们活着,侯府将再也无法忽视陆家。若我们死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侯府,也必将为此付出代价。寿山府不会忘记我们,这天下,不会忘记我们。
利用自己的威信,暂时强压了这一股怨气。
飞梭内陷入了沉默。修士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陆青微那坚定而冰冷的目光下,纷纷低下了头。陆猛咬了咬牙,重重地一拳砸在甲板上:属下……遵命!
飞梭抵达天明山。
从高空望去,天明山曾经是一片灵秀之地。山脉起伏,灵气氤氲,山间应有溪流潺潺,林中当有灵禽飞舞。但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山体被撕裂,仿佛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掰开,裸露的岩石呈现出焦黑的色泽;森林被焚烧,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如同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枯骨;溪流干涸,河床龟裂,仿佛这片土地的生命力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彻底抽干。
这里曾经是一个中级家族的驻地,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连护山大阵,都被完全摧毁。阵法的残骸散落在山间,破碎的阵盘、断裂的阵旗、以及被混沌气息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灵石,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烈战斗。
而且,这个地方距离那兽群不远,甚至位于兽群聚集地的斜后方。
陆青微站在飞梭甲板上,以神识探查四周。西方,约莫五百里处,便是兽潮前锋的聚集地。那里妖气冲天,混沌气息弥漫,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蠕动。
他的目光在山脉间扫视,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地形。东侧,有一处狭窄的山谷,可以作为退路和伏击点;北侧,有一片陡峭的悬崖,易守难攻;南侧,则是一片开阔的坡地,虽然不利于防守,但视野开阔,适合火炮发挥。
传令,陆青微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果断,全军下船,以飞梭为临时堡垒,建立第一道防线。结晶期以上修士,随我勘察地形,布置阵法。筑基期修士,构筑工事。炼气期和民兵,卸载火炮,架设炮位。
我们要在这里,他转过身,望着身后那一万张或年轻或苍老、或愤怒或坚定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道,建一座铁城。
到达这里,作为陆家据点,需要首先建立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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