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帝王的生死，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
但这死亡掀起的巨浪，却刚刚开始拍打乱世的堤岸。
一天后，马邑城。
杨大毛刚巡视完城防回府，义成公主端来热汤：
“王爷，喝口汤暖暖身子。”
他接过碗，刚喝两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狗蛋冲进来，脸色惨白：
“大毛哥！江都急报！”
杨大毛放下碗，接过密信。
信是赵无咎在江都的眼线用飞鸽传来的，只有七个字：
“十八子时，陛下崩。”
他的手微微一颤。
“怎么了？”
义成公主问。
“杨广……死了。”
杨大毛缓缓道，“宇文化及动手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杨大毛才沉声道：
“传令——全军挂孝三日。再传令各郡，以燕王府名义发讣告，昭告五郡百姓：大业皇帝驾崩，举国同悲。”
狗蛋迟疑：
“大毛哥，咱们真要为杨广挂孝？他可是……”
“他再不是东西，也是皇帝。”
杨大毛打断他，“弑君是天下第一大罪。咱们现在挂孝，将来讨伐宇文化及时，就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派人去雁门，告诉萧后……节哀。”
义成公主轻叹：
“萧后娘娘她……”
“她会明白的。”
杨大毛起身，走到窗前，“乱世之中，能活着已是万幸。她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不是怎么哭丧。”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远。
杨广一死，天下彻底无主。
宇文化及立杨浩，不过是个傀儡。
李渊若入关中，必立杨侑。而自己手中有萧后，有密诏，有传国玉玺……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雁门，萧后宅邸。
高无庸捧着讣告，跪在萧后面前。
这老太监声音哽咽：
“娘娘……陛下……驾崩了。”
萧后坐在椅上，一动不动。
她穿着素服，脸上未施脂粉，整个人像一尊玉雕。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怎么……死的？”
“江都传来的消息，说是暴病……”
“说实话。”
萧后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高无庸额头抵地：
“宇文化及……弑君。”
萧后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娘娘节哀……”
高无庸颤声道。
“哀？”
萧后睁开眼，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一片冰冷，“本宫不哀。本宫要活着，要亲眼看着宇文化及……不得好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燕王呢？”
“王爷在马邑备战，已传令全军挂孝三日。王爷说……请娘娘节哀，保重凤体。”
萧后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燕王，本宫……谢谢他。”
她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派人送去太原，给唐国公李渊。”
高无庸接过信，迟疑道：
“娘娘，这……”
“照做就是。”
萧后淡淡道，“李渊不是一直喊着‘匡扶隋室’吗？本宫给他这个机会——以皇后的名义，命他起兵讨逆，诛杀宇文化及。”
高无庸恍然：
“娘娘高明！”
这封信送出去，李渊若接，就得奉萧后为正统；
若不接，就是自打嘴巴。
无论哪种，都对燕王有利。
“去吧。”
萧后摆手，“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高无庸退下后，萧后那尊玉雕般的身体晃了晃，她猛地扶住窗棂，肩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死死咬住衣袖，不让一丝呜咽泄出。
良久，颤抖平息。
她缓缓走到妆台前，用冰冷的水洗净脸，然后，打开了那个装有杨大毛所赠玉佩的暗格。
她没有取出玉佩，而是拿起了旁边一枚她私藏多年的、属于皇后规制的凤形金印。
她将金印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刺痛掌心，带来一种清醒的痛感。
“眼泪……流干了。现在，该流血了。”
她对着镜中双眼通红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
杨广……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晋王，那个曾经让她母仪天下的皇帝，那个曾经伤透她心的丈夫……就这么死了。
她该哭的，可眼泪已经流干。
乱世之中，眼泪最不值钱。
只有活下去，只有掌权，才能报仇，才能雪恨。
“陛下……”
她轻声自语，“你欠天下的，臣妾帮你还。你欠臣妾的……下辈子再还吧。”
太原。李渊接到两份急报。
一份是雁门来的——萧后以皇后名义，命他“起兵讨逆，诛杀宇文化及，匡扶隋室”。
一份是探子从江都传回的——杨广已死，宇文化及拥立杨浩，改元天寿。
书房里，李渊、李世民、裴寂、刘文静四人对着两份急报，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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