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李渊起兵的消息，在雁门骠骑大将军府内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舆图前，杨大毛凝眉不语，听着麾下两位重要的谋士各陈己见。
徐世积目光锐利，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
“主公！李渊三万新军南下，其势虽锐，然根基未稳！”
“我军当立刻出奇兵，疾走井陉，卡住雀鼠谷（位于霍邑附近，是汾水河谷险要处）！”
“此地形同咽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卡死这里，李渊前不能进关中，后路粮道又被威胁，其军必乱！”
“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尽在我手！”
他语气激昂，充满进攻的锐气。
此策确实凶悍，直指李渊命门。
然而，郝瑗却缓缓摇头，神色凝重：
“懋功（徐世积字）之策虽险奇，然忽略了两点。”
“其一，我军主力若倾巢南下井陉，北方的突厥怎么办？”
“始毕可汗新败，其弟处罗可汗野心勃勃，若闻我后方空虚，挥师南下，雁门、马邑顷刻危矣！”
“其二，李渊并非庸才，其子李世民更善用兵，岂会不防井陉？若其以偏师佯动，主力另寻他路，或固守待援，我军孤悬险地，久攻不下，必成骑虎之势！”
他转向杨大毛，沉声道：
“主公，当务之急，非是与李渊立刻决战，而是稳住自身，谋定后动！”
“瑗以为，当双管齐下：一，立刻遣使北上，联络突厥处罗可汗，陈明利害，即便不能结盟，也要暂稳其心，许以财货，使其不敢轻动，为我争取时间！”
“二，暂不派大军出击，而是精选一支精锐‘水鬼’，潜入汾水险要处，勘测水文，暗布障碍，迟滞李渊漕运！ 同时，大军陈兵边境，做出威慑姿态，静观其变！”
一个主张闪电出击，掐断咽喉；一个主张稳固后方，暗中布局。
两种策略，代表了两种不同的风格和风险偏好。
杨大毛盯着舆图，目光在雁门、太原、汾水一线来回移动。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划着线，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地图！
“老子看明白了！”
他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你们看这地势！”
他手指从雁门开始，向西划过飞狐陉，直指太原，然后顺着汾水一路南下，直至蒲坂（蒲津渡，关中门户）。
“这像不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杨大毛眼中精光四射，“雁门，就是这弓背！飞狐陉，就是这弓弦！太原，就是搭箭的指尖！ ”
“而这条汾水，就是箭矢飞行的轨迹！只要老子松开手指，铁骑顺着汾水河谷南下，三日！最多三日，便可直抵蒲坂，抢在李渊前面，封死他入关的大门！”
这个比喻形象而霸气，瞬间将地理形势与军事行动完美结合，让徐世积和郝瑗都为之动容。
“主公妙喻！”
徐世积赞道，“如此，我军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尽在掌握！”
郝瑗也微微颔首：
“主公此见，高屋建瓴。确是如此，雁门为根基，飞狐陉为通道，太原为前出支点，汾水为进军走廊。这张弓拉起来，李渊便如芒在背！”
“所以，”杨大毛下定决心，“郝先生，稳住突厥的事，就交给你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金银、许诺，哪怕虚与委蛇，也要给老子争取至少两个月时间！”
“瑗，必不辱命！”
郝瑗肃然领命。
“懋功！”
杨大毛又看向徐世积，“你的‘水鬼’队，立刻挑选精通水性、胆大心细的好手，由你亲自挑选带队副手！”
“给老子潜入汾水，尤其是汾阳峡那段！仔细测量水深、流速、暗礁，最关键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找几处关键又隐蔽的河道，给老子钉下暗桩！不用多，但要结实，要能让李渊的运粮船搁浅、触底！时间，就在他大军过后，粮队跟进之时！”
“明白！”
徐世积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末将亲自去选人，定让李渊的粮船，有来无回！”
“至于大军……”
杨大毛沉吟片刻，“秦琼第一军、尉迟恭第二军，即刻秘密向飞狐陉方向移动，隐蔽待命！”
“程咬金第三军，多派斥候，严密监控李渊主力动向及井陉方向！”
“刘黑闼第四军，提高戒备，防突厥异动！”
“石头第五军，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和渡河用具，囤积于飞狐陉西口！”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骠骑大将军府开始围绕着“张弓搭箭”的战略高速运转起来。
郝瑗立刻草拟文书，挑选能言善辩、熟悉突厥事务的使者，携带重礼，连夜北上，奔赴阴山，寻找与处罗可汗接触的机会。
徐世积则从各军以及熟悉汾水水性的当地人中，挑选了五十名身手矫健、水性极佳的士卒，组成“水鬼”队。
他任命机警沉稳的斥候队正王老六为副手，亲自向他们交代任务细节。
“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做工！”
徐世积神色严肃，“测量数据要准，钉木桩的位置要刁钻！既要让粮船难以通行，又不能被发现得太早！行动要快，要隐秘，完成后立刻撤离，到预定地点汇合！”
“遵命！”
王老六等人低声应诺，眼神坚定。
是夜，月黑风高。
五十名“水鬼”身着黑色水靠，口衔利刃，背负着测量工具和特制的、一头削尖的硬木桩，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南下的夜色中。
他们的目标，是汾水航道上的咽喉——汾阳峡。
与此同时，秦琼、尉迟恭的两支主力军，也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地形掩护，悄然向飞狐陉方向开进。
这张瞄准了李渊后心与粮道的“弓”，正在无声无息地，拉至满月。
杨大毛站在雁门城头，南望漆黑的大地，仿佛能听到远方李渊大军开拔的脚步声，能感受到汾水之下，“水鬼”们正在进行的隐秘作业。
“李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进关中？问过老子手里的弓没有？”
一场围绕着汾水粮道、关乎天下大势的暗战与明争，就此拉开序幕。
杨大毛决心已定，要将李渊这头刚刚出柙的猛虎，狠狠地赶回太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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