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接下黑风峡公开验证的消息，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在赤沙镇及周边区域炸开了锅。
这事儿早就不是一个偏远学塾和上宗巡察使的私人纠葛，反倒成了一场牵动多方神经、极具“观赏性”的生死大戏。
赤沙镇的客栈、酒肆、茶馆，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来自天南地北、抱着各种目的的修士，一下子多了起来，整个镇子的喧嚣程度翻了好几倍。
不少人都是专程赶来“观战”的——亲眼看着一个特立独行的学塾，去挑战万修冢那样的凶地，不管最后是成是败，都是难得的谈资，更是能捞到不少情报。
药王会赤沙镇分会的后堂里，姜会长盯着桌上几封来自总会的密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总会的态度实在暧昧，一边严令分会不能明面上给栖霞谷任何支持，免得得罪青云宗；另一边，又默许甚至暗示，可以借着“个人交情”或者“正常交易”的名头，给栖霞谷送点“不敏感”的物资，比如些基础药材、常规防护材料之类的。
姜会长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叹了口气，亲自清点出一批上等的疗伤药材和稳固心神的辅药，让绝对信得过的心腹，以“旧日欠账抵偿”的名义，悄悄送到了栖霞谷的联络点。
百炼门的态度则要保守得多。
他们和栖霞谷的合作，原本也就局限在低阶法器的定制和改进上。
消息传开后，百炼门驻赤沙镇的长老，立刻减少了和栖霞谷的公开接触，之前约好的几次技术交流，也被无限期推迟了。
不过私下里，还是有几个和石峰、苏晚晴相熟的炼器师，托人送来了一些抵御阴气侵蚀的材料特性笔记，还有几件他们私下试制的、抗侵蚀性能不错的小型工具样品，算是尽了最后一点情分。
更多的中小势力，则是干脆利落地划清了界限。
往日里，他们对栖霞谷的“新式法器”和“高产药圃”还有点好奇，也想着结交一二，可在青云宗的威压和黑风峡的凶名面前，这点心思很快就烟消云散，转变成了冷漠的旁观，甚至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人。
唯独百晓楼的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关于黑风峡的最新情报——包括近期的能量波动图谱、观测到的秽气扩散趋势、疑似出没的几种变异阴兽活动痕迹，甚至还有以往探索者留下的部分残缺笔记片段——都被打包成了不同价位的“资讯套餐”，明码标价，供不应求。
楼里甚至还推出了“观战指引”服务，标出了几个相对安全的远程观测点，顺带出租简易的远望镜筒和基础防护符箓，赚了个盆满钵满。
“栖霞谷这次，算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百晓楼里，一个散修掂量着刚买到手的情报玉简，啧啧出声，“一赔二十的赔率，明摆着没人看好他们啊。”
他嘴里的赔率，正是如今在暗坊和一些隐秘圈子里悄悄流传的赌局。
坐庄的人背景神秘，信誉却出奇地好。
赌局的核心，就是看栖霞谷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基本的验证目标。
眼下，押栖霞谷失败的赔率低到了一赔一点二，而押他们成功的赔率，却高到了惊人的一赔二十。
这悬殊的差距，清清楚楚地反映出了外界几乎一边倒的悲观预期。
栖霞谷内，林晓禾也收到了最新的情报汇总，还有一封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薄薄的信笺。
信笺是沈墨轩寄来的。上面没有半句寒暄，也没有任何分析，只有四个力透纸背的字：
信你，保重。
字迹依旧俊逸洒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随信附上的，正是那份关于赌盘赔率的情报，没有多余的评论。
林晓禾捏着信笺，目光在那四个字和“一赔二十”的刺目数字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把信笺仔细收好，转头望向窗外。
谷里，最后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学员们忙碌的身影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专注。
“一赔二十……”她低声自语，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锋锐的弧度，“看来，要是我们赢了，能让不少人倾家荡产啊。”
老徐站在一旁，满脸忧心忡忡：“先生，谷外现在鱼龙混杂，各方的耳目多得很。我们明天出发的路线和方式，恐怕早就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让他们盯。”
林晓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既然要公开，那就从出发开始。传令下去，按原计划，明天辰时，从正门出发。队伍的行进序列、外围警戒，都按演练的来。我们……光明正大地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让晓叶多留意，围观的人里，有没有特别关注我们‘定风波’装置和‘净尘衣’的。尤其是……对莫炎改良的‘凝神胶’成分表现出异常兴趣的人。”
老徐心里猛地一凛：“您怀疑……？”
“小心无大错。”
林晓禾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实验室，去做出发前最后的检查。
赤沙镇外，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来占位置的修士。
他们望着栖霞谷的方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猜测着明天那支队伍出现时的模样。
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身形普通的修士，遥遥望着谷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暗淡的旧玉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越过了遥远的距离，直直落在了那片被霞光笼罩的山谷。
“定风波……净尘衣……”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赔二十？呵……这帮蠢货。”
他轻轻压了压斗笠，身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渐渐消失在降临的暮色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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